作品介绍

房玄龄:贞观第一谋臣名相


作者:赵宁


  他才伟,又善用伟才;
  他嘉谋,又敏行慎言;
  他贵尊,又自甘卑下;
  他权重,又常行让贤。
  这是一部有关房玄龄的历史人物传记,作者具备扎实的文字功底和历史底蕴。本书是依据真实的历史创作的,有史可循,深入浅出,通俗易读,将与房玄龄有关的历史讲述的妙趣横生。读罢此书,相信你会对唐朝建立的经过以及李世民开创大唐盛世及贞观之治有全新的了解。
  赵宁,男,1983年生,本科毕业于辽宁大学历史文化学院,硕士毕业于吉林大学中国古代史专业。擅长通俗说史,潜心中国古代史通俗化13年。有过在出版社工作的经历,专门策划历史类图书选题,对中国历史有一定独到的见解。
  本书是一部历史人物传记,主人公是唐朝名相房玄龄。房玄龄是唐朝初期著名的政治家,唐太宗李世民时期的大谋臣,一代名相,因为有他在,相助秦王李世民成为了唐太宗,尽管同时还有杜如晦,但毫无疑问,房玄龄的水平在杜如晦之右,故而他完全称得上是贞观时期的第一名相。本书用通俗平实的语言,从房玄龄的家庭出身、夫妻生活、政治发迹过程,军事功绩、亲政实干、人际关系网、高风亮节等几个方面,详细介绍了房玄龄的一生,通过分享一个个小故事,剖析了房玄龄的思想和性格,本书试图进行客观公允的评判,尽力还原一个真实的房玄龄。
  一、士族门第
  北周大象元年(579)的秋天,北周的齐州临淄(今山东省淄博市)城里,有一户世代为官的房姓人家增添了一个男婴。
  喜得贵子者名叫房彦谦,是房家七子中最末一个。房彦谦已是三十四岁的中年人,半生为吏,迁来徙往,五年前成的亲,直到今天才有了第一个孩子,一家人格外欢喜。
  孩子满月之日,房彦谦怀抱儿子端坐在上房高桌前,诸位兄嫂甥侄都过来问贺。叔父房豹便说:“我们房家一向以诗礼薪传,今天孩子满月了,给他命个什么字为好?”
  房彦谦便笑着将怀中孩儿交与夫人,去书案上取过一张纸来。众人见那纸上写了五个字,其中“清渠”与“荫如”已被勾掉,剩下巴掌大的一个“乔”字。原来房彦谦已经想好了,便说:“《说文》上说,乔木‘高而曲也’。《诗经·小雅》有云:‘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就叫乔吧。”
  房豹不由得点头应允,众人也都说这个“乔”字命得好。
  房家是一个世代官宦之家。房玄龄的曾祖父和祖父在北魏、北齐为官,父亲房彦谦是一位饱学之士,所交往的知交王邵、李纲、柳彧等人,“皆一时知名雅澹之士”。隋代著名文学家薛道衡,也十分敬重房彦谦的为人,经常与他书信往来,每当薛道衡出差外地,只要途经房彦谦处,必然流连数日,洒泪而别。
  房彦谦具有清醒的政治头脑,他虽曾连任北齐和隋朝的地方官吏,但对魏、齐、周、隋之间的长期政治动乱,十分厌倦。所以在隋文帝代周以后,曾想“优游乡曲”,再也不出仕做官。即使被迫接受了隋王朝的任命,也决不阿谀权贵,曾经尖锐地向当时权重一时的宰相高颎和负责宫廷建筑的张衡提出,对吏治要严于管理,对“穷极侈丽”的建筑,要立刻停止,间接地也对隋炀帝的好大喜功,浪费民力提出谏劝。在他出仕的几任地方官期间,对老百姓厚加慰抚,施行善政,以至被当地人民“号为慈父”。房彦谦对隋炀帝的必将覆亡,早有预感,曾对他的朋友说:“主上(指炀帝)性多忌刻,不听意见,唯行苛酷之政。别看现在天下尚安,必有危乱。”
  房玄龄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颇传其父遗风。他自小爱好文学,广闻博览,又跟父亲学得一手好书法,善诗能文,精通儒家经书,可以称得上是当时的一位全才。房玄龄无论在政治思想方面还是道德品质方面,都是封建时代的楷模。他政治上酷肖其父。隋炀帝大业年间,隋王朝还正在兴旺时期,表面上“天下宁晏”,大家都以为“国祚方永”(国运长久),而青年的房玄龄却早看出不可克服的弊端和国家覆亡的征兆。
  一天,他对父亲说:隋朝本无功德,只不过欺骗百姓,现在又在皇位方面互相倾夺(指隋炀帝与其兄杨勇、弟杨谅之间的皇位之争),贵族们“竞相淫侈”。这样的王朝终归要矛盾百出,其灭亡是跷足可待的。
  房彦谦见小小年纪的儿子竟然有这样一番超人的见识,不禁大为惊奇。
  二、后生可畏
  在房玄龄十岁这年,父亲房彦谦成为中央官员,到长安任职。朝廷让他携家眷到长安大兴城里居住,房彦谦欣然从命。这样既可以给家人以必要的照应,又便于房玄龄拜师求学。
  房彦谦为儿子找了一位名师,他就是当朝名士卢恺。
  卢恺是涿郡范阳人,门第显赫。范阳卢氏在魏晋隋唐时期可是大姓,与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齐名。卢柔在北魏做过中书监,卢恺在隋朝做过吏部侍郎、礼部尚书。他气宇不凡,擅长诗文,与薛道衡、陆彦师等名流经常有诗歌往还。
  受房彦谦之托,卢恺对房玄龄加以培养。房玄龄本就聪颖过人,除习学“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之外,还兼学治国之道。在这种特定的环境之下,他耳濡目染,在学业上是突飞猛进。虽说房玄龄小小年纪,却已显露出早熟的智慧和见识。
  开皇十二年(592),卢恺受朝中反对派弹劾,被隋文帝免官。这件事让房氏父子喟叹不已,实感时局败坏,命运莫测。
  房玄龄满十八岁时,预备参加进士科拔贡考试。
  当时,皇上诏令,五品以上的京官及各州总管刺史,均可以按“志行修谨”“清平干济”这两科来举荐贤能之士。地方官察举本地人才,这是汉代的遗风,但通过考试来鉴定人才却是科举制度的先声。
  “志行修谨”便是品德,“清平干济”便是才能。朝廷需要德才兼备的士人来治理天下。身为司隶刺史的房彦谦也兼管这方面事务,所以父子俩都很高兴。待房玄龄行过成人之礼,便准备参加科举考试。
  卢恺罢官别居郊外以后,授业之事房彦谦便另托了吏部侍郎高孝基。高孝基也是原北齐皇室的亲王,房玄龄母亲高芸若的堂叔,此时负责考核选拔官员,以善于识别人才闻名。每年殿试都在仲冬时节进行,高侍郎作为举荐人,夏至时节便写好了书面材料,将房玄龄在“志行修谨”方面的诸多表现列出若干条来,无非是说他知孝有节,忠直勤恳,待人友善,举止合法度,无任何恶习等等。还要特别注上他的家族门第出身,便从房谌起始,历经房法寿、房翼等,直到司隶刺史房彦谦历数先人。
  至于“清平干济”方面,则主要是通过考试来检验。当时考试已有明确的程式规定:凡是关于经史知识方面的,有帖文、口义、墨义三种。帖文亦称帖经,取应试人所习的专经文句,遮掩其上下文,从几个字中测验其能否记忆;墨义是提问书中的事实,让应试者录于卷纸上,“直书其义,不假文言”;口义即口试经文大意。关于时务方面,采取“策试”之法,也就是汉代的策问;关于文艺方面,有诗赋、杂文两种文体。杂文是指箴论表赞这几种文体,诗赋则是检验应试人的文学修养。总体上说,有笔试和答辩两种方式,试卷主要是看学识水平和诗词文章,答辩则是博涉经史,兼有经邦治国方略等等。原则上说,这些都是不能含糊的。
  房彦谦与房玄龄说:“如今辟立举士新法,意在不许门阀大族再行把持选举,从而使天下才学之人多了些进仕的机会。这是任人唯贤的善举,同时你也多了一批竞争对手。今番是高孝基大人为你提的名,虽说举贤不避亲,但我不能利用自己的职权谋私,你还应凭借自己的学识修养来求得进身,你不会让高大人失望吧?”
  房玄龄自信地说:“父亲放心,孩儿虽不才,却时刻谨记父亲教诲,或许志大而才疏,但决不敢做志微之人。修身齐家方面,父亲是看着孩儿长大的,失礼无矩之处,尝为父亲匡正。才学方面,经史典籍读过不下两三遍,其中著名篇章自认得其精要。孩儿常拿父亲与汉相萧何为榜样,不管天下如何动荡,孩儿定做柱国之石!”
  房彦谦闻听很高兴,口里却说:“戒骄戒躁,古之训也。况且你弱冠之年,懂得什么干济之道?进了考场,切不可狂言欺人。为人应当进退有度,惟慎盈满,谦则受益,满则招损,这可是经验之谈啊!”
  当时参加科举考试一般是两种渠道,一种是由学馆报名参加考试的,叫作“生徒”;另一种是由州、县推举报名的,叫作“乡贡”。房玄龄没有在正式学馆里就学,因而只能在雍州报名。雍州是京城所在地的州治,行过饮酒礼,由州府官员先行选拔,称为“贡选”;贡选合格者送交朝廷户部集阅,再由考功郎进行课试。
  州里贡选很顺利,户部集阅也没有问题。考试整整进行了五天。上千名考生,房玄龄竟是最后一个走出考场的,考官们以为这后生必是什么地方卡住了,直担心他卷子的质量。及至答辩完毕,两项评分累计后分出上中下三等,房玄龄名列上等第一名!
  房玄龄初试得第登科,又经过吏部再试宏词拔萃,以身、言、书、判四事相考。这叫作“铨官”,又叫“释褐试”。身是看身体是否健康丰伟,言是看言词辩正,书是看字写得如何,判是取其文理优长。四事合格者,才能授以流内最低品级的从九品官。
  高孝基对身边的考官说道:“我观察的人多了,没有能超过房玄龄的。这是个治国的人才,只可惜啊,我看不到他出人头地了!”高侍郎确已老迈年高,不久便过世了。但房玄龄一举进士,却是他加盖的印鉴。他给房玄龄写的评语是:“怀兼谋勇,襟容柔刚,为人恭让,志在四方。”
  第二年春天,房玄龄授职于太子东宫,司任羽骑尉,籍属禁军备身府,为从九品。
  其时,朝中像他这等校尉也不知有几百上千人,同品级的官属就更多了。如同其父房彦谦一样,房玄龄每日司职勤勉,凡事用心,半年下来,渐渐便将东宫内外事务详识在胸。他为人谨慎,待人和善,从不多说一句话,经常替同僚值班或办些杂事,所以与众人相处甚是融洽。
  在东宫任职期间,房玄龄发现晋王杨广野心勃勃地图谋太子之位,杨勇已逐渐失宠。他预感宫中将有一场风雨。
  一天,房玄龄求见吏部薛大人,说自己生性不宜行伍,还是做文职更合适些。薛道衡见他外表确实显得有些柔弱,瘦长身材,面庞白净,未脱书生模样。便翻检了半天花名册,看见秘书省正有一个校书郎的空缺,一拍脑门说道:“哦,有个姓曹的校雠,双亲不久前死于伤寒,回乡守孝去了。不如你去补了,日后若有新缺,再迁你吧!”即让他去了秘书省,补了个正九品校雠。
  秘书省并非朝中显要部门,只掌管些文书典籍,官员数额也较尚书、门下二省少许多。秘书省长官为监令,以下领著作、太史二曹,属下有丞、郎、校雠、正字、录字等职。除去随时记录皇上及宫中一应流水事务之外,修史撰文便是秘书省的主要工作。校雠相当于今天的编辑,倒也使房玄龄从前所学的文史知识派上了用场。案头刀笔,不招风也不淋雨,每天日出入署衙视事,至正午时下班回家,半个月轮流值日一回,逢旬和节日有休假。房玄龄自觉得其所哉。
  开皇二十年(600)正月,高丽和契丹遣使臣来朝奉献礼品。二月,熙州人李英林率众起事,朝廷派兵镇压。四月,隋文帝下令兵分三路攻打西突厥,大胜……房玄龄正埋头修撰这些文稿,忽有卢恺家人来报:卢大人病危,急见房家父子。房玄龄不敢怠慢,赶忙跟曹官告假回家,与父亲一起疾往城郊赶去。
  卢恺自从削职为民以后,心情一直郁闷难遣,身体每况愈下,此时已然难撑了。卢家的资产尽被没收,用人悉数遣走,郊外的茅屋透风漏雨。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知遇与授业之恩重如泰山。房玄龄俯身病榻前,望着形销骨立的卢大人,不禁失声痛哭。卢恺已临弥留之际,遂执手嘱咐房家父子道:“我膝下有一养女,乳名唤作绛儿,正与玄龄同庚稍长,常跟他一起读书习字。每见他们两人青梅竹马,情同姐弟,常有连理之心。绛儿三岁即为老夫收养,其父曾为边关守将,门第不微。小女虽然不善工织,性情刚烈或同男儿,却难得她知书达理心怀大义,日后必为玄龄贤内助。老夫这一生,显也显过了,贱也贱过了,年过花甲,不算短寿。遍观尘世,今日是猫狗,明天或为虎狼,夫复何求!我儿已年长,不愁过活,只是这个小女,模样也还标致,我怕她落入虎狼之手,欲将她许与玄龄为妻,不知肯否给老夫个薄面?”言罢目视天棚,一口气含在嘴里,难吸难吐的样子。
  此时的房玄龄已是二十一岁的青年,虽曾立志“业不立不成家”,却也难辞卢大人的一片诚意。当下便由卢大人的儿子卢义恭取来纸笔,房彦谦签具了婚契文书。那卢恺已写不得字了,只在纸上按了手押,遂瞑目而去。
  三、杨广夺宫
  隋炀帝杨广是隋文帝的第二个儿子,本不应该他来继承皇位。
  原本,隋文帝是一心想让杨广的哥哥——太子杨勇来继承皇位。为了让太子杨勇成才,隋文帝在杨勇身边安插了诸多名臣谋士。如太子太师观国公田仁恭、太子太保武德郡公柳敏、太子少傅济南郡公孙恕、太子少保开府苏威。这些人在辅助太子过程中都起了一定的作用。后来,隋文帝又把朝廷重臣李纲推荐给杨勇。隋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杨勇以后能不负自己所望,撑起大隋江山基业。
  隋文帝还让杨勇参与军国政事。这个时候的太子杨勇,是颇得隋文帝信赖的,杨勇常在诸多事情上提出自己的意见。可是,对于很多事情,杨勇只有“参”的权力,却没有“决”的权力。“决”的权力都掌握在隋文帝手里。并不是杨勇没有能力,而是因为太有能力,让隋文帝不放权力,他始终将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事必躬亲,上自吏治得失,下至民间疾苦,隋文帝无不留意。他既想让儿子管家理事,却又大权不放,作为太子的杨勇怎能不感到痛苦?
  开皇十四年(594),齐州发生灾荒,刺史卢贲借机抬高米价,大发横财。隋文帝大怒,将其除名为民。杨勇跟父亲说,卢贲一直跟随您,此人有佐命之功,倘若这样废为平民,其他功臣该如何想?
  隋文帝大怒,训斥杨勇,说卢贲狡诈至极,不可不废,你替他求情,难道他曾经跟你很熟吗?
  卢贲事件让隋文帝觉得,杨勇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他迟早要做皇帝,何必要现在急着“干预”政事呢?而杨勇虽身为太子,又被隋文帝美其名曰“参决政事”,但在隋文帝皇权的巨大阴影下,其作用是微乎其微的。
  放下隋文帝和太子杨勇之间的矛盾,再来看看杨勇之母独孤皇后和隋文帝的关系。她的建议常对隋文帝产生巨大的影响,但她的嫉妒心也旷古绝今,她不但对自己的丈夫隋文帝宠幸其他女子大加干涉,而且在隋文帝面前恶毒攻击朝中纳妾的大臣。在皇后看来,太子杨勇贪恋女色已到了不可救药的程度。率性的杨勇曾指着母亲的侍女说,这些都是他的。独孤皇后非常生气,当时,恰好杨勇正妃元氏暴死,独孤皇后借机说:“这肯定是杨勇毒死的。”在这位母亲看来,太子的品行和品德不能一统天下。
  隋文帝当时还没有废黜太子的意思,但独孤氏总是吹枕头风,而且是直指太子品德劣行,隋文帝就不得不重新考虑太子杨勇的未来。
  就在杨勇太子之位出现危机的时候,隋文帝的次子杨广跳了出来。
  杨广有沙场临战的功业和威德,也有缜密运筹的心机,更有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的阴险。在皇位的巨大诱惑前,杨广是决不心慈手软的。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知道若想日后登基,就得夺得太子的位置。而要坐上太子之位,则需要父皇母后的信赖以及亲信党羽的辅佐。杨广在自行制定了争夺皇位的策略后,便紧锣密鼓地行动起来。
  杨广的第一步是想尽办法博得父皇母后的欢心。隋文帝和独孤皇后一向倡导勤俭持家,不喜欢奢华。尤其是独孤皇后最恨的是用情不专的男人,她常常斥责那些宠爱姬妾之徒。杨广对此了如指掌。他非常注意检点自己的行为。他先是褪去华丽衣服,身着粗衣,接着把琴弦弄断,造出一副远离娱乐的假象。
  骨子里,杨广是一个纵情、喜好女色的纨绔子弟,在他的私宅中豢养了无数绝色美女,但为了讨好母后,他明里与妻子同出同入,暗地里把他与其他女子所生的孩子全部掐死,不留一个活口。他的屋子里没有一件珍奇的摆设,堂前的孩子都是正妻所生,侍奉的几个下人也都是布衣装束,面目憨厚。厨房里也无山珍海味。隋文帝见到以后,心里非常高兴。连连称赞杨广温良恭俭,独孤皇后也夸奖儿子不近女色,可堪大任。
  杨广在父皇母后面前树立正人君子的高大形象的同时,一直在巩固自己的势力,他结交了宇文述、郭衍、杨约、杨素等大臣。
  有一回,杨广代替隋文帝视察兵营,恰逢天降暴雨,兵卒们在雨中操练,有个人举起了一把油布伞为杨广遮雨。杨广一把推开说:“士卒们都在雨中淋着,我怎么能自己躲在伞下呢?”
  这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被传为佳话。不仅隋文帝欣喜不已,大臣们也都对杨广充满了钦佩与敬重。杨广则让他们时常在隋文帝和独孤皇后面前诋毁杨勇,颂扬自己。如此一来,隋文帝就时常拿杨勇和杨广对比,对杨勇更加失望和厌恶了。这时候,隋文帝便已经动了废黜太子的心思,但是前朝各代的历史证明,废长立幼,于国不利,废黜太子的决策必须要慎之又慎。
  于是,杨广开始诋毁哥哥杨勇。说起来,太子杨勇还真不是杨广的对手。杨勇的性格直率粗莽,胸无城府,丝毫没意识到杨广的险恶用心。从这一点来说,他缺乏一个帝王所必须具备的素质。
  杨广对杨勇的性情、癖好也了解得很透彻。每次他外任回都,都要悄悄给太子送去锦衣、美女和珍宝。而太子杨勇傻乎乎地一概收下,毫不客气,毫不遮掩,哪里想到这是弟弟在勾引他犯罪。他每日身着华服出入,在府中纵声歌乐,与不同的女人生了十几个孩子。
  杨广将这些事情都告诉给隋文帝。隋文帝和独孤皇后对杨勇越来越厌恶了。隋文帝常常对独孤皇后说:“太子品行顽劣,而广儿却仁孝恭俭。”
  此时,杨广开始了进一步的行动。他派杨素去刺探太子杨勇方面的动静。杨素奉命来到东宫,在厅外休息,杨勇感到危机来临,本来心情就很坏,一见到杨素就破口大骂。于是杨素去见隋文帝,将太子杨勇的狂躁和不满情绪转述,而后对隋文帝说:“太子恐怕有变!”
  独孤皇后这时候也派人去杨勇处打探。杨广又将独孤皇后的人都收买了,这些人回到独孤皇后那里,也大肆渲染说杨勇恐怕要造翻。
  独孤皇后当即向隋文帝通报。于是,隋文帝派人时刻监视东宫的动静。惶恐心焦的太子杨勇,此时竟让巫师来算命,巫师说隋文帝十八年有一个坎,期限就快到了。这事被人报告给隋文帝,隋文帝想,这是太子想要让自己快死或者快退位,否则他就要造翻。
  隋文帝认为儿子大逆不道,立即下令禁锢太子和东宫所有人,并让杨素严加审问与太子往来的部分大臣。几天后,杨素拿出来确凿的罪证,隋文帝下令搜索其他证据。杨勇宫中自然少不了他平时喜好之物,比如马匹,比如火燧。马匹当然是造翻时士兵的坐骑,火燧是晚上造翻时用来照明的。在造翻的性质定论下,任何物件都可以成为罪证。
  开皇二十年(600)十一月,隋文帝派使者去唤杨勇,要他前往武德殿。杨勇到了武德殿,隋文帝让薛道衡宣读了废太子诏。
  这份诏书中所列废太子理由有二:第一,杨勇的生活奢侈腐化;第二,昵近小人,委任奸佞。第一条和别人没有关系,但第二条就和东宫的官员有关了。于是,隋文帝在将杨勇太子位废掉的同时,又将东宫太子左庶子唐令则、太子家令邹文腾处斩,与杨勇常往来的左卫率司马夏侯福、前吏部侍郎萧子宝、前主玺下士何竦、典膳监元淹和左卫大将军、五原郡公元旻均被赐死。随着这些人的被处斩,以杨勇为首的存在了二十年的东宫势力从此消失,晋王杨广被立为太子。
  房玄龄入仕之初便耳闻目睹了这一幕废立悲剧。岂知数年之后,又有一场悲剧何其相似,那便是唐王朝的储君之争。如果说这一次他还是隔岸观火,那么下一次他则是参与其中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四、婚配隰城
  杨广做太子三个月后,亦即公元601年正月,大隋改年号为“仁寿”。
  经过一番大清洗,朝廷上下换了许多官员,地方各州郡也有不少人升降。房玄龄只是这次人事大调整过程中的一分子,他被贬至西河郡的隰城任城尉,从九品。
  第二年,独孤皇后病逝,隋文帝也因龙体欠安而疏于朝政,杨广与他的一伙党羽便加紧抢班夺权了。
  隰城就是今天的山西隰县,位于黄河与汾河之间平缓丘陵地带。城尉之职负责执掌一县之军事,仅为从九品。由正九品朝官放逐为地方小吏,又是在远离京师五百里以外,人生地不熟,房玄龄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初来的几日,房玄龄失魂落魄,百无聊赖,几案上摊着一本军府花名册,却也无心查看,军曹们前来拜见守尉官,他也魂不守舍。
  县令姓云,乃是朝臣云定兴的侄子,亦即废太子杨勇爱妾云昭训的堂兄。见房玄龄整日愁眉不展,云县令便笑着说:“房县尉不知,本县也是从京城里被放出来的,有什么可郁闷的呢?此处西南不算太远,便是天下黄河一壶收的壶口。改日得了空闲,本县陪你去那儿视察防务。”
  这日天色晴好,云县令委托县丞坐衙看家,自己带着房玄龄及户、功、田、兵、法诸曹佐属一行骑上马,渡过昕水南去。一路上,云县令在马上谈笑风生,指点山川林木,介绍风土民情。原来他是个性情豪爽的人。行至文城便有一间酒肆,云县令叫了些酒菜来,众人猜拳快活一番,微醺方起身再行。
  临近壶口之时,已是半下午光景,但闻隆隆涛声轰鸣,由远而近,那浩浩荡荡的黄河自峡谷流来,到这里竟倏然不见,消失之处,一条彩虹腾起在半空里。见房玄龄一副神驰心醉的样子,云县令笑着问道:“房公想必是第一次来我隰城地界的吧?别看这里山穷水恶,却也别一番干净!你在京师,即使是做到三品相国,不也得仰人鼻息吗?你与本县在这里,便如闲云野鹤一般,强似天皇老子!”
  房玄龄只当他是酒后放言,也不甚理会,信马走近壶口瀑布近旁,竟被眼前的壮景惊得目瞪口呆。但见那横溢山川的大河,挟风携雷滚滚而来,却突然在这里沉落下去,仿佛壶口底下便是通往地下龙宫的入口。浊流激荡,喧声震耳,翻起的浪花化为蒸蒸紫气,弥漫天宇,一条彩虹凌空飞架。自壶口以下,河床陡然降落,河水在跌落之前仿佛有一个跳跃,然后才汇集到那狭小的壶口里。然而那河水并不像受了刑罚,纵身跳跃之前竟似十分奋勇的样子,欢腾咆哮,一往无前。
  房玄龄兴奋不已,随口吟出一首七绝送与云县令。诗曰:
  九弯黄河一壶收,
  千载诗吟万古流。
  云蒸虎啸极气度,
  令人乱世且埋头。
  云县令大喜,回行途中至文城,复入一家酒肆,喊来笔墨纸砚,求房玄龄书写。云县令见他一手龙蛇飞舞一般的草书,越发喜不自胜,当即步房玄龄原韵和了一首回赠。诗曰:
  看尽山川一望收,
  谁云乡野不风流。
  今朝犹获房公谊,
  何虑蓬蒿掩白头!
  诸曹属中也有懂得些诗文的秀才,便说房县尉诗意沉郁大度,云县令恢宏洒脱,真个是流星飞月,各有千秋。于是再度摆酒,以志庆贺。云县令却自谦道:“本县岂敢跟房公相比?本县在京师曾有耳闻,房公自幼便与薛道衡先生唱和,天下谁不仰慕房公才学?如今得与房公同衙为文武,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遂将房玄龄字幅悬于衙署内,闲来便驻足欣赏,方才发现这首诗原来有藏头隐喻之妙:四句头一个字连起来,便是“九千云令”,乃言云某九千岁是也!云县令自然不敢声张,只在心中暗自领受房玄龄的一番美意便是了。自此,云县令常与房玄龄诗词赠和,二人交情日笃。
  其时,突厥步迦可汗闻知隋宫有变,便出兵扰边,却被隋军击退。五月,突厥男女九万余口归降,边地稍安。六月,新太子杨广力倡新法,废太学、四门及州县学堂,只留国子生七十人,改国子学为太学。不久,南方资州山僚起事,刚被抚定,潮、成等五州官吏又起事,天下躁动渐起。
  虽然官职卑微,房玄龄却以父亲为榜样,勤勉努力,尽职尽责,常常一连好几个月都不回家探亲。因他自幼聪明,博览经史,贯通典籍,工于草书和隶书,诗文又作得好,所以深得同僚敬重。身在隰城,心里却一直装着国家大事,每当上司来人,他都问一些朝中和边疆的情况,与父亲书信往来,也都是谈的治乱之事。
  日月如梭,不觉又过了三个春秋。这日,房玄龄接到母亲书信,言及住在长安郊外的卢绛儿,因与嫂嫂不睦,哥哥卢义恭便到房家来议成亲之事。为卢恺三年守孝期已满,按说是可以成亲了。房家知道是卢义恭夫妇不愿白养活卢绛儿,所以要赶她出阁。
  高芸若因为心疼未过门的儿媳妇,便对卢家有些不悦,与房彦谦说:“索性娶了回来,反正也是早晚的事。眼下玄龄远在他乡,将她送到玄龄身边去,也好有个照应。”
  房彦谦则说:“在地方上任职,带了家眷总有些不好。你没见我在州郡为官那些年,何时带你们来着?”
  高芸若苦笑说道:“世人如果都像你,那些做妻子的都要剃头去做尼姑了。玄龄已是二十五岁的人,总不能教他跟你一样白头得子吧?”不由分说,便与卢义恭说定,让他先把卢绛儿送到房府来住着,择日再办婚事。
  仁寿四年(604)三月,一个暖洋洋的春日,一抬小轿将卢绛儿送到了房家。几年不见,那卢绛儿又有了几分出落,仿佛一枚青杏丰盈绽红,肩也圆润了,胸也鼓起了,只是面庞上多了几许疲惫。
  按彼时长安的风俗,未嫁先住婆家叫“下墅”。卢绛儿上身穿着窄袖衫襦,下着曳地长裙,脸上连胭脂也未搽。高芸若不喜欢这样的服饰,便给卢绛儿新置了一身旧齐式衣裳。那卢绛儿一应巨细都听婆婆安排,高芸若自然十分欢喜,把她当作女儿一般爱护起来。
  未几,卢绛儿便熟悉了房家上下,从此膳食起居、指点用人等等,全不必高芸若操心,俨然一个当家少奶奶。高芸若又修了一封书信,叫房玄龄告假回来成亲。
  大兴城里已是满街京桃花,房玄龄还未回来。京桃长成了指肚大的果儿,房玄龄仍无音讯。高芸若不免情急,让房彦谦差人往隰城走一遭,看儿子是否生病了。
  差人凌晨起程,一路快马疾驰,当日黄昏时分便到了隰城,却见房玄龄正在校场上演练兵马。那房玄龄瘦长身材,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全不是从前温文尔雅的模样。
  见母亲信中言辞恳切,房玄龄不敢违了父母心意,当夜便去云县令家里告假。云县令合掌笑道:“好事好事!若不是公务在身,洒家也想跟你去吃三杯酒呢!”又说:“也罢,明日我便让工匠修一座宅子,等你回来,我给你再办一回。”
  于是差人购置礼品,打点房玄龄上路。翌日,房玄龄带了三名军汉,与那差人一同回了京师。
  七月初五是立秋,初六则是个吉日。房家发出六十张帖子,门前搭起三丈席棚,吹吹打打办起喜事来。那六十张喜帖请的是谁?薛道衡、宇文恺等旧友故交,自是在嘉宾之列,还有司隶台里房彦谦的同僚,临淄老家来的亲属,高芸若家现在城中的姑舅娘亲,以及房玄龄从前在秘书省里的同事。因房玄龄平素为人随和,人缘极好,还有些未收到请柬的也来随礼。
  房家院落好一番热闹!大门口张灯结彩,影壁下有人专事收礼上账,上了账的宾客有司仪恭请到大厅入座,车马轿夫自有下人照应。卢绛儿由高芸若亲自妆扮,头上簪花高髻,脚下如意锦履,身着袒胸大袖红衫,下穿飞燕绛黄裙,更有一条绯色帔帛绕肩披着。蛾眉舒展,桃腮粉面,眉间一点朱砂,双目顾盼生辉。再看那房玄龄,红袍加身,面露羞赧,酒不醉人人自醉,喜来忧烦皆忘,只顾着与那些张三李四揖拜不止。
  拜过天地,红绫牵引,酒散当夜入洞房。小夫妻初尝男女,一番恩爱云雨不提。却说新婚三日,早起卢绛儿眼中垂泪,说:“今天本当回娘家醮酒,可是妾身不愿再望见嫂嫂的冷脸,不如去父亲坟上烧一回,也送给他老人家看看。”
  房玄龄应允。日上三竿时分,便陪着卢绛儿去卢恺坟上烧纸。坟头已然荒草萋萋,炎炎烈日下,不见石碑,也不见冥纸。这竟是一朝宰相的坟茔吗?卢绛儿哭过几回,房玄龄也不禁心窝里泛酸,便暗自想,何时为卢大人立块青石碑,让后世不忘他一世清名。
  正发着呆,忽见两匹快马从仁寿宫方向急驰而来,拖起一路烟尘往大兴城去了。马上的使者却不认得,但见一面五尺长的白旌,在滚滚烟尘中十分刺眼。
  房玄龄低叫一声:“不好,行宫出事了!”于是匆匆赶回家,却听父亲说:“皇上被太子杨广弑死在仁寿宫!”
  五、剜目示忠贞
  杨广弑父杀兄,排斥旧臣,引得人心惶惶。杨广的弟弟汉王杨谅,以讨杨广为名,起兵造翻了。
  朝中很快得知杨谅造翻的消息,杨广遂遣杨素率五千骑兵,先击破蒲州,接着率步兵共计四万人,直逼太原。杨谅优柔寡断,没有抓住战机。手下士兵也不肯用命,所以很快就败了。
  杨谅的旧将都受到这次叛乱的连累,有的被杀,有的夺官。由于房玄龄所在的隰城属于汉王杨谅管辖之地,他也派军队参与叛乱了。所以,房玄龄也未能幸免,被贬到河西上郡(今陕西省富县),做了县衙里的一名功曹。
  房玄龄自贬至上郡之后,感觉到自己的仕途已走到尽途,对现实充满了绝望,对前途感到渺茫,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是郁郁寡欢,万念俱灰。尽管有妻子卢绛儿待在身边,时常劝导他,少了一些寂寞,但他脸上仍然少有笑容,久而久之,终至积郁成疾,一病不起。原以为只不过是一场小病而已,过几天就会好起来,谁知病情来势凶猛,一病便卧床不起。卢绛儿急得六神无主,只好请黑水寺的老僧孤悬法师替房玄龄诊治。
  孤悬法师乃一隐世高人,其俗家名字叫啥,谁也不知道。只知他祖籍乃京兆杜陵,北周年间禁佛的时候,他逃到上郡黑水寺挂单。房玄龄贬至上郡后,常陪同夫人卢绛儿到黑水寺进香拜佛,与孤悬相识,两人一见如故,竟成至交。一个畅谈佛道,一个纵论天下,常乐而忘返,宿于寺中与孤悬法师彻夜长谈,二人皆乐此不疲。
  孤悬法师虽为僧人,却颇通岐黄之术。他替房玄龄把过脉之后,开了三帖草药,临走时对房玄龄说:“施主之病,因积郁而成疾,病由心生。贫僧开三帖药,仅能作固本培元之用,并不能除去病根。俗话说,心病终须心药治,解铃还须系铃人。施主乃时之俊杰,一点就通,无须老衲多言,放下心来,少想那些混沌之事吧!”
  自从房玄龄病倒之后,卢绛儿是须臾不离丈夫之左右,昼夜衣不解带,全身心地侍奉病床上的丈夫。谁知房玄龄的病情不但未见好转,反而还日见沉重,后来竟发展到咯血不止,一度处于昏迷状态。
  就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房玄龄,拉着妻子卢绛儿的手,流着眼泪说:“恩师临终之时,将你许配于我,原只望夫妻恩爱,白头偕老,谁知我病魔缠身,一病不起,想必将不久人世。”说到这里,猛咳了几声。
  卢绛儿边替房玄龄捶背边说:“快闭嘴,不可说此不吉利之话。”她看到房玄龄要吐痰,忙从床底下拉过痰盂,接住房玄龄吐出的痰。
  房玄龄接着说:“你还年轻,世道又不甚太平,我死之后,你不必替我守寡,找个好人再嫁,好好侍奉以后的丈夫,我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卢绛儿虽说是个女流之辈,却生性贞烈,听到房玄龄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号啕大哭,边哭边说道:“你我乃结发夫妻,情笃谊深,夫君若有不测,妾身也不独活,更不会改嫁他人。”
  “不要这样。”房玄龄有气无力地说,“拿笔墨纸砚来,我给你写下一纸休书,改嫁定不会招致非议。”
  卢绛儿见房玄龄说话当真,突然从头上拔下银簪,猛然插进左眼眶内,用力一旋,将左眼球硬生生地剜了出来。
  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房玄龄躺在床上想阻止也来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将左眼珠剜了出来,不禁凄惨地叫道:“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呀!”
  卢绛儿一手捂住流血的左眼,一手抓着刚剜出的眼珠,颤声说:“为妻今自剜一目,以示忠贞,望相公今后不要再提改嫁之事。相公若是不治而亡,为妻将跟随相公于九泉之下。相公若能从此振作起来,妾一眼也不白剜。”
  房玄龄失声痛哭,赶忙大叫道:“小儒,快来!”
  正在外屋烤火的家仆房小儒赶忙跑进来:“老爷,有何事?”
  “快!”房玄龄急切地说,“替夫人包扎一下,再请郎中来诊治。”
  房小儒连忙找来绷带等应用之物,替主母将受伤的眼睛包扎好。然后走出门去,请郎中给主母诊治。
  谁知经过这一番折腾,房玄龄的病竟奇迹般地一天好似一天,到了开春的时候,竟能下地行走了。从此以后,房玄龄对夫人的剜目之痛铭记在心,终生对她疼爱有加,言听计从。这种爱,是来之于敬?畏?愧?感激?还是其他?真的是说不清楚。
  这一天,卢绛儿对房玄龄说:“相公,在你病重之时,我曾到黑水寺许下一愿,若你病好,妾身将随相公再去寺中还愿。今相公病已见好,选个日子,我们夫妻二人到黑水寺去了却此愿。”
  房玄龄赞成地说:“我也好久未见孤悬法师了,现病魔已去,正欲到黑水寺找孤悬法师摆摆龙门阵。”
  夫妻二人商定,到黑水寺还愿。
  六、邂逅杜如晦
  上郡北部有条河叫葫芦河,葫芦河从西北入境,贯穿上郡全境,由东南出境而入洛川。黄龙山雄踞上郡之北,崇山峻岭,蜿蜒起伏,葫芦河就在崇山峻岭间流过。黑水寺,建在濒临葫芦河的半山腰间。
  原野上,树上枝头已泛出细嫩的绿叶,在微风中左右摇晃;不知名的野花,在潮湿的草丛中开始探出头来;耕地里,到处可闻到一股潮湿的、发酵的气息,无数的嫩芽从泥土里钻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在大道上,一辆篷车不紧不慢地行走。
  大病初愈的房玄龄坐在车中,夫人卢绛儿坐在他的身边。房玄龄掀开车帘,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叹地说:“春天真好!”
  卢绛儿看着房玄龄的脸,脸露喜色地说:“相公的气色好多了。”
  “是吗?”房玄龄拉过妻子的手,两眼充满了感激之情,“多亏你的照顾,我已经是再世为人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卢绛儿道,“相公只管安心等待,韬光养晦,静候天时,总会有一天,太阳会照到你的头上来。”
  房玄龄听罢妻子的安慰之词,哈哈地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惊飞了林中的小鸟。
  篷车沿着葫芦河逆流而上,过了直罗镇,再行半个时辰,黑水寺已遥遥在望。
  车子缓缓停下,房玄龄夫妻二人下车,相互搀扶着拾级而上。黑水寺中的童儿本与房玄龄相熟,见他远远行来,忙进内禀报师父。
  孤悬法师闻房玄龄夫妻二人到来,连忙迎出寺门,微笑着说:“早上喜鹊叫,知有贵客到,原来是房施主到了。”说罢,将房玄龄夫妻二人迎进寺,直接引至后院厢房之中,命童儿看茶。
  孤悬法师看看房玄龄的脸色,点点头道:“房施主大病初愈,气色完好如昔,似乎还更有精神了。”
  “多谢法师所开的药方。”房玄龄道。
  “哟!话不能这么说。”孤悬法师否认道,“老衲所开之药,只能固本培元,治不好你的病,你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治,解铃还须系铃人。”
  “心病还须心药治,解铃还须系铃人。”卢绛儿道,“这也是法师所开之良药呀!”
  “那药引子可就是夫人你了?”孤悬法师笑着说。
  “何止是药引!”房玄龄感激地说,“若非夫人耐心地劝导和悉心地照料,恐怕我早已埋骨九泉了。”
  “相公何必如此说?”卢绛儿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孤悬赞许地说:“知夫莫若妻,夫人果然高见。”
  房玄龄看看卢绛儿,再看看孤悬法师,脸上挂满了笑容。
  卢绛儿道:“法师,相公病重之时,我曾许愿,若相公病好,妾身定当到黑水寺还愿。今天,妾身是来还愿的,你们慢慢聊,妾身到佛堂还愿去了。”说罢起身出了厢房,向佛堂走去,房小儒提着装有香烛的提篮,跟了上去。
  孤悬法师待卢绛儿出门之后,关心地问房玄龄:“夫人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房玄龄将卢绛儿雪夜剜目的经过说了一遍,孤悬法师嗟叹地说:“好一个贞烈女子!今后你飞黄腾达之时,可要善待于她哟!”
  “这个当然。”房玄龄叹了一声,“飞黄腾达,何时是个头啊!”
  孤悬法师道:“施主乃饱学之士,博古通今,定知大乱之后,必有大治的道理。想必这尘世间之事,施主比老衲看得更清楚。”
  “隋文帝渡江灭陈而一统天下,谁知太平景象只是昙花一现,在下早就料到,隋朝的天下不会长久,亡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房玄龄分析道:“当今皇上乃弑君弑父而篡位的暴君。如今,各地反隋势力逐渐高涨,群雄割据的局面即将形成。”
  孤悬法师道:“施主既将时局看得如此透彻,又何必急在一时?不如在此静候时局之变化,若遇明主,即可投之,你说如何?”
  “嗯!”房玄龄赞许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说:“明主又在哪里?”
  孤悬法师忽然问道:“施主去过叔虞祠吗?”
  “叔虞祠?”房玄龄反问道,“就是晋祠吧?做隰城县尉时,曾去过一次。”
  “对,叔虞祠也就是晋祠。”孤悬法师悄悄地说,“听说前不久,唐国公李渊去叔虞祠祭祀,其妻窦夫人在祠中许了愿。”
  房玄龄好奇地问:“许的什么愿?”
  孤悬法师道:“听说她放了一笔钱在祠中,说日后要将叔虞祠作为皇祠来祭。”
  房玄龄低头不语,心里思索起来。
  说到叔虞祠,就有一个“桐叶封地”的故事。原来,晋国的开国始祖是唐叔虞,字子于,是周武王的幼子,周成王的弟弟,姓姬。据传,少年时的周成王,同弟弟叔虞一起玩游戏,他把一枚桐树叶交给叔虞说:“这块地方封给你。”
  时为辅政大臣的周公旦在一旁正好听得此言,接口说道:“天子无戏言,既然说了要封给兄弟封地,就得要封给他土地。”于是,周成王便将以太原为中心的古唐国封给了叔虞,故叔虞就以唐为姓,故又被称为唐叔虞。因为这里有晋水,后来又改称为晋国,太原的晋祠中,一直供奉着唐国开创者叔虞的神像,人称唐叔虞祠。李渊被封到太原,这里本是唐国故地,李渊又被封为唐国公,正欲借此地恢复唐国昔日的辉煌。因而,李渊的夫人窦氏留钱留话,其意就不言而喻了。
  房玄龄想到这里,说道:“杨广之暴政已激起民变,反隋之义军风起去涌,此起彼落,欲取而代之者,又何止李姓一家?”
  正在他们僧俗二人说得起劲儿的时候,忽然从门外闪入一人,悄声问道:“何人在此妖言惑众,诽谤朝廷?”
  房玄龄闻言,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回头,一名年方二十左右的年青人就站在身后。只见他头扎一条白色儒生巾,身袭一件素绢长袍,腰插一柄竹折扇,潇潇洒洒,儒雅翩翩,一副英俊敏捷的富家公子相。
  “如晦,不得胡闹。”孤悬法师指着房玄龄,对刚进来的年青人道:“这就是我常对你说的房乔先生。”
  “久仰!久仰!”杜如晦听说眼前之人就是慕名已久的房玄龄,双手一揖道,“小可姓杜,名如晦,常闻从叔谈起,房乔先生乃时之俊杰,心仪已久,今日能在此邂逅,真乃三生有幸。”
  房玄龄忙起身还礼。
  孤悬法师向房玄龄介绍说:“这是老衲俗家侄儿,年前入吏部铨选,补了滏阳县尉,赴任之前,特来本寺探视老衲。老衲常在他面前提起房先生。他也一直想结识房先生,只是无缘,今日在本寺相会,二位正可聊聊,老衲这就去给你们安排斋饭。”
  杜如晦,字克明,京兆杜陵(今陕西西安)人,生于隋开皇五年(585),小房玄龄六岁。其祖父杜果仕于隋。隋文帝时为工部尚书,封义兴公;父杜咤,任昌州刺史。亲叔叔杜淹亦在朝中为官。
  杜如晦出生于官宦之家,自小便受到良好的教育。他自幼聪悟,好谈文史,表面上看,虽是一介文弱书生,但已是一位满腹文韬武略,身怀济世经纶之道的旷世奇才。他尝调预选吏部时,深得吏部侍郎高构的器重,高构曾勉励杜如晦说:“你有应变之才,将来必成为国家之栋梁,希望你能保持美好的品德,目下暂时俯就低微的职务,只是为了挣得少许俸禄养家糊口罢了。”
  杜如晦由吏部放任滏阳县尉,正好与房玄龄的经历相同,自然又有了交谈的话题。
  两人礼过之后,重新坐下。因是初识,尚有些拘谨,先是试探性地说一些客套之言,交谈过后,双方竟都觉得有很多共同语言,逐渐地越说越投机,大有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感。由于有了这种感觉,说话也就无所拘谨,说起来也就畅所欲言,毫不隐瞒,纵论天下,放眼古今,真是无所不谈。
  房玄龄道:“世人皆言文帝励精图治,躬节俭,实仓廪,行法令,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强无凌弱,众不暴寡,物殷谷阜,乃四海升平之世,不知足下如何评价?”
  杜如晦道:“隋文帝兴修水利,奖励农耕,嘉勉良吏,惩罚贪官污吏,重修礼乐刑法,这些都是善举。可惜只是昙花一现。”
  “当今天子呢?”房玄龄问道,“又有何看法?”
  杜如晦愤愤地说:“弑君篡位,何足道哉!”
  房玄龄微笑着说:“兴科举之制,抑突厥之兵,开漕河之道,这些不都是善举吗?开皇初,全国仅有三百六十余万人户,现已达八百九十七万,全国人口已翻了一番还足,虽不及汉时文景之治,却也是数百年来少见的繁盛时期。”
  “房兄所言,虽是不假。”杜如晦冷笑道,“但这些应该是文帝的功劳,杨广将他老子创下的基业,恐怕要挥霍殆尽了。”
  房玄龄点点头,表示赞同。
  二人从杨广的骄奢淫逸,到天下的民不聊生,无所不谈。
  房玄龄叹了口气道:“空有经邦济世之才,忧国忧民之心,又有何用?如今沉沦于这穷乡僻壤之地,与外界音信几乎隔断,形同堰下之鼠,只能潜伏于洞穴之中苟且偷生。”
  杜如晦正色道:“房兄切不可灰心丧气,以兄之韬略和志向,这穷乡僻壤之地,岂是你长久栖身之所?如果所料不差,不出十年,天下必有你我用武之地。”
  房玄龄眼里冒出希望之光:“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不错!”杜如晦非常肯定地说,“房兄尽管暂时蛰伏于此,韬光养晦,静修天时。”
  孤悬法师从外面进来道:“天色已晚,请二位用斋饭吧!”
  房玄龄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惊叫道:“哟!天都快黑了。”
  孤悬法师道:“没关系,反正是走不了了,老衲已吩咐童儿在厢房搭了个铺,你们就在寺中住一宿,你们二人正好可作彻夜长谈。”
  用过斋饭之后,童儿安排房玄龄的夫人卢绛儿和书童房小儒分别在厢房住宿。孤悬法师也早早去睡了。
  房玄龄与杜如晦二人秉烛夜谈,推心置腹,畅所欲言,竟毫无倦意。
  房玄龄待人和蔼,谦恭有加,有些事情虽心中有数,却也诚心诚意、认真地倾听杜如晦的言论。
  杜如晦快人快语,明知房玄龄的才智在己之上,竟也侃侃而谈,毫不做作。
  房玄龄经与杜如晦的一夕谈,也深深佩服杜如晦思维敏捷,广见博识,年纪虽轻,对事物的看法却有独到之处。暗思,此人乃治国之才,若遇明主,此人必是同殿为臣,共佐君王成就一番事业的伙伴。
  杜如晦经与房玄龄的一夕谈,深深地感觉到,房玄龄博古通今,满腹经纶,胸中所学高深莫测,乃平生少见的时之俊逸。他日若遇明主,同此人同殿为臣,定能做出一番名传千古的大事业。
  房玄龄博学而多创,杜如晦明敏而善断,两个饱学之士,一双时之俊杰,惺惺相惜,趣味相投,互相倾慕,相见恨晚。
  正是黑水寺这次邂逅,结成终生至交,他日同佐李世民,共创一番伟业,留下了“房谋杜断”的千古佳传。此是后话。
  七、烽烟四起
  房玄龄蛰伏蹉跎于上郡,翌年,夫人生产,是个男孩,便起名叫遗直。身边有了妻儿相慰,黑水寺中有个孤悬法师可以时常聊聊天儿,滏阳县又有了个杜如晦常以书信往来,房玄龄倒也未觉出多少烦闷。时光悄然流逝,塬上草木枯荣,唯有一颗雄心,永远不泯。
  大业五年(609),与房家交厚的薛道衡因谈论时政被小人告讦,隋炀帝杨广下令将其缢死。临刑前,隋炀帝冷嘲薛道衡:“朕知道你是一代文宗,现在你一只脚已迈上奈何桥了,不知还能作‘空梁落燕泥否?”
  消息传到上郡,房玄龄不禁痛哭失声,夫人卢绛儿也几日茶饭不思。后来听说,是房彦谦去给薛大人收的尸。
  隋炀帝改洛阳为东都以后,全国实行均郡县田。因害怕人民起义,朝廷下令禁止打造和私藏铁叉、搭钩、刀刃之类兵器。三月,隋炀帝西巡;五月,派四路大军围攻吐谷浑,收降男女十余万口。六月,隋炀帝至张掖,高昌国王曲伯雅及伊吾吐屯设等都得到厚赂,于是相率朝见,隋炀帝将吐屯设所献的土地分辟为西海等四个郡,迁内地囚犯前来屯垦戍边,以通西域之路。
  至此,隋朝据有天下一百九十个郡,一千二百五十五个县,是为大隋王朝的极盛时期。也正因为国力的强盛,使得隋炀帝野心越发膨胀,竟不顾民怨沸腾,又发兵攻打高句丽。岂不知这一疯狂扩张的举动竟成为导火索,不久便引燃了全国人民奋起反抗残酷暴政的熊熊烈火,得意忘形的隋炀帝从此步入了自我灭亡的穷途末路。
  从大业七年(611)夏季开始,反隋起义在多地爆发。
  这年年底,又有杜如晦书信来,说他实在不堪县衙里的污浊,弃官回家了。信中说:“当今朝廷腐败,为官者即为帮凶。我等既不能治国平天下,不如退隐以求完节。”
  房玄龄见信后十分感动,遂对夫人说:“克明要比我有骨气啊!他淡泊功名,不肯同流合污,我则更多的是隐忍,实际上就是妥协,不如他当机立断。”
  从此,房玄龄也生出辞官归隐的念头,只是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况且,他也不愿意让父母感到失望。
  八、杨玄感造翻
  左仆射杨素位高权重,令杨广心有疑忌。大业二年(606),杨广想除掉杨素。为了不引起乱子,杨广决定暗中将他除掉。于是他便与太子杨昭设下一条计策。
  一天,杨广宴请杨素,由太子作陪。席间,君臣关系融洽,三人谈笑风生。其实,这其中暗藏杀机。杨广早就命人备下一杯毒酒,要毒死杨素。不料,不知情的宫女将酒杯弄错了,将毒酒给太子喝了,当时也没发觉。杨广既想掩人耳目,当然不会用烈性毒药让杨素死在皇宫之中。酒席一散,杨广与杨昭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宫等杨素的死讯。不料,三日后毒性发作的不是杨素,而是太子。太子临死前对后悔不迭的杨广说:“不想我倒替杨素死了,这也许是天意吧!”
  不料,这话传入杨素耳中。杨素非常后怕,并因之得了病。但他连药也不肯吃,他对弟弟说:“我现在死了,恰到好处,若再活下去,难说要遭到什么厄运呀!”不久杨素病故。果然死得风光排场,家属和财产得以两全。
  杨素死了,但他还有个儿子叫杨玄感。杨玄感认为父亲杨素虽未被杨广毒死,但也是杨广间接杀害的,就有了报仇的念头。而且他早已对杨广心生不满,有了取而代之的念头。所以他表面虽还和过去一样,暗中却在积极寻找机会。
  大业九年(613),隋炀帝杨广第二次率大军去辽东征讨高句丽,命杨玄感去黎阳督运粮食。
  当时如火如荼的隋末农民起义已在各地展开。杨玄感岂能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他当即同自己的几个弟弟和好友李密商议起兵,得到赞同。为了让那些士兵和运粮食农夫死心塌地地同他一起干,他暗施一计。第二天天刚亮,他就将所有的士兵和农夫集合起来,对他们说道:“皇上降旨,让我们限期运粮,违期则斩。这里离辽东战场路途遥远,我们根本不可能在限期内赶到。当今皇帝无道,根本不顾百姓死活,像你们这样的兵士和运夫已不知有多少人死在战场上和运粮途中。我实在不忍心让你们白白送死,决定起兵造翻。你们愿意随我一起干的,便发誓共讨暴君!”
  杨玄感说完这一番话,人群开始是小声议论。后来,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杨将军,反正我们也是一死,不如跟你一起造翻,或许还有一条活路!”众人一听此人说得有理,便都高喊:“杨将军,我们和你一起干!”一时欢呼声响彻云霄。
  杨玄感见状,也不由得感到振奋,又安抚了一下众人,便按事先与部下王仲伯、赵怀义商议好的编制队伍。附近农民听说这里有造翻的队伍,也纷纷跑来加入。
  杨玄感将队伍休整了一些时日,便想发兵攻打杨广。但他拿不定主意,先打哪里最好,于是便去找好友李密商议。
  李密可不是个简单人物,他本是杨广的禁军左翊卫左亲侍,在大兴殿值班。杨广为人喜怒无常,不知怎么就看李密不顺眼,将他赶出大兴殿,他从此离开了禁卫军。
  但李密是一个胸怀大志,得之淡然,失之泰然的人。并不为此气恼,反而更加勤奋向上。有一天,他坐在牛车上看书,牛角上还挂着一套书。正巧被路过的杨素看见,他发现李密气宇不凡,又发现他看的书为《汉书》,便与之攀谈,又将其介绍给儿子杨玄感,两人后来成了亲密的朋友。
  杨玄感来到李密的寝帐,发现他正在秉烛夜读。李密见杨玄感来了,忙站起身笑道:“杨兄此来可是为发兵一事?”
  杨玄感先是一愣,继而赞道:“李兄果真料事如神!想必李兄早已想好制敌之计喽!”
  李密连说“不敢当”,言罢二人坐下。李密这才为杨玄感出了上、中、下三条计谋:
  上策:杨广远征高句丽,南面为海,北面有突厥,只有一条归路。出兵占据临榆关(今河北省秦皇岛以西的榆关),断绝隋兵退路,等于扼住其咽喉。高句丽军闻讯,必在后面追击。用不了多少时日,东征大军粮草断绝,不战自败。
  中策:率军直取长安,现在各地农民义军风起云涌,必会积极响应。我们网罗天下豪杰,以潼关天险固守,即使杨广率东征大军回来,也可与之周旋。
  下策:进军洛阳,占领都地。但是洛阳守军闻讯必会加强防守,而杨广得到消息也会率东征军回来相助,两军夹击,结局可就难说了。
  杨玄感却偏偏选择了李密的下策。他认为打下了东都洛阳,大隋的江山即到手一半了。到那时,东征军必人心动摇,自己再乘胜追击,便可杀死杨广,号令天下了。李密见他执意要先攻洛阳,也不便再劝,只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暗暗为自己做日后的打算。
  次日清晨,杨玄感便让他的弟弟杨玄挺为先锋,亲率五万大军直逼洛阳。
  但是,果不出李密所料,洛阳守军听闻杨玄感前来攻打的消息,加强了防守。杨玄感久攻不下,两军陷入对峙。杨玄感见状没了主意。想了两天,又决定放弃洛阳,采取李密的中策,攻打长安。
  在攻打长安的途中,经过弘农(今河南省灵宝市),弘农太守杨智积为了拖住杨玄感,不让他去攻打长安,便在城楼大骂杨玄感。杨玄感果然中计,下令攻打弘农。李密看出杨智积用的是缓兵之计,便劝杨玄感不要理他,迅速攻占长安。否则不能占领潼关,追兵来到,便无处可守。杨玄感哪里肯听,非要以十万大军踏平弘农,再打长安。
  但是弘农城非常坚固,并不是说攻就能攻下来的。还没等杨玄感攻下弘农,铺天盖地的隋军已从身后杀过来。杨玄感的军队毕竟没有经过多少正规训练,人数又比隋军少,被隋军分割成小块,各个歼灭。杨玄感和他的弟弟见大势已去,拨马落荒而逃。跑了不知有多久,来到一个叫葭芦戍的地方。杨玄感回头一看,只有弟弟杨积善一人跟在自己身后。想到自己轰轰烈烈的起义就这样失败了,他不禁长叹一声:“唉,悔不该不听李密之言。”又转身对弟弟说:“我不能死在隋军手中,你杀了我吧!”
  杨积善怎忍心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杨玄感见状大怒,痛斥他。杨积善无奈,上前一剑将哥哥刺死,自己正欲横剑自刎,追兵赶来,将其擒获。
  隋炀帝从辽东返回后,即刻下令将杨氏兄弟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又命人将杨玄感的尸体焚毁。这还不解恨,又对御史大夫裴蕴说:“杨玄感造翻,竟有十万之众随从!看来天下人还是太多了,多杀些也无妨,还可惩戒后人!”
  裴蕴等人按杨广的旨意,大开杀戒。凡是与杨玄感沾亲带故,甚至只是沾一点边的全部杀死,连得过杨玄感救济粮的老百姓也不放过。
  这次杨玄感造翻失败,战斗中死亡和受株连被杀的人数远远超过十万之巨,损失惨重。
  杨玄感发动兵变,对杨广震动最大,对社会各阶层影响最广,论首义之功,决不在陈胜、吴广之下。
  这一年,房玄龄的父亲房彦谦从隋炀帝东渡辽河,监扶余军道。眼见得朝廷腐败不堪,多半官员都变节了,房彦谦却始终不渝地守职尽责,做人的原则没受半点干扰,真正是众浊而独清,众醉而独醒。他本来身怀出众的才学,有识者曾预言他前程远大,却遇到这等污浊世道,难免被那些执政官员们所诟病。由于告讦中伤,房彦谦被贬为泾阳县令。上任仅半载便忧愤成疾,一病不起。
  初冬时节,房玄龄得知父亲病重的消息,便告假回家,尽心照料父亲,连着一百天竟没脱衣服。第二年春天,房彦谦病故,时年六十九岁。父亲死后,他一连五天滴水未进。
  这时房玄龄已经三十七岁了。
  天下大乱导致群雄奋起。继山东义军之后,国内又有十八路英雄起兵举事,各占邑郡:
  窦建德在漳南称夏王;
  李轨在河西称凉王;
  梁师都在延安称解事天子;
  萧铣在江陵称梁帝;
  薛举在陇西称西秦霸王;
  李密在巩县称魏王;
  沈法兴在毗陵称上梁王;
  林士弘在江南称楚王;
  李子通在江都称吴王;
  朱粲在南阳称楚王;
  刘武周在马邑称定阳王;
  王世充在东都洛阳称郑帝。
  这些人远比几年前山东义军更厉害,他们大都是昔日的文官武将,有文化,懂谋略,有军队,有实力,一出手便气度不凡,怀着称孤道寡的梦欲从大隋手中分切一块蛋糕,有的甚至不以割据一方为满足,简直就要取大隋以代之。
  除了这十八路英雄,还有各地大大小小的流民草寇,林林总总竟不下二百余处。
  大隋的末日即将来临了!这些原本都在房玄龄的预料之中,而此时他守孝期满,已返回上郡。眼见中原已乱,虽有忧国忧民之志,无奈他的经历和所受的教育,又不可能使他加入到农民起义的洪流中去。
  在他看来,那十八路英雄当中最有潜力的,当数瓦岗寨的李密和河南的王世充。但这二人也是多了些草寇习气,少了些王者风范。凭借敏锐的政治眼光,他仍在观望等待,他想看到一个真正能执掌乾坤的人,一个真正的明主。
  九、李渊起兵
  天下一乱,隋炀帝心也乱了,见谁都怀疑,觉得不可靠,并开始戒备唐国公李渊。
  李渊本是隋将,他的祖父李虎,是西魏八柱国之一。李渊七岁时便世袭唐国公。公元616年,隋炀帝任命李渊为太原留守,尽管李渊非常尽心尽力,想博得隋炀帝的赏识,可是隋炀帝还是不信任他。另派自己的心腹王威、高君雄做太原副留守,监视他的行动,李渊敢怒不敢言。
  李渊有四个嫡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其中李世民最有远见卓识和雄才大略,他看到当时全国风起云涌的反抗斗争,认为隋朝的统治不会长久,只有趁现在天下大乱的时机,夺取政权,才能保住家族的地位和利益。于是,他就开始秘密行动了。
  李世民知道光靠自己是不行的。必须找几个有本领的人帮助自己才能成大事。他观察自己周围的朋友、幕僚,发觉有个被关在监狱的叫刘文静的地方官倒是个很有头脑的人,能为自己所用。于是,李世民就到监狱去探望他,试探他说:“像您这样正直的人也被关进大牢,这世道真是忠奸不分哪!”刘文静激愤地说:“如今还有什么忠奸可言!除非有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英雄人物,不然,天下是安定不了的!”李世民赶忙说:“你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物?只怕是一般人发现不了。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和您商讨天下大事,听听您的高见。”刘文静十分高兴,笑着说:“我到底没有看错公子,现在天下大乱,烽烟不断,皇上只顾在江南游玩,这是个好机会。太原城里有很多豪杰,唐国公手下有八九万军队,只要振臂一呼,杀出关去,用不了半年,天下就可以到手!”李世民说:“只怕家父不同意,怎么办?”刘文静想想,附在李世民的耳边说了几句话,李世民点头微笑。
  第二天,李世民就派自己的亲信带着很多钱财去找晋阳宫监裴寂赌博,借此,与其搭上关系。过了几天,李世民请裴寂喝酒,随后裴寂又回请李世民。一来二去,俩人的关系十分密切了。一次,李世民突然发愁地对裴寂说:“皇上把我们李家看作眼中钉、肉中刺,真是朝不保夕啊!看来局势早晚将有大变!我很想乘机干一番事业,只怕我父亲不同意,您看怎么办呢?”裴寂和李渊的交情很深,听李世民这么说,想了想,说:“公子不必着急,我自有办法。”
  裴寂想起,不久前李渊曾收下了他送去的晋阳宫的两个宫女,便在这件事上作起文章来。一天,他请李渊喝酒,俩人喝得醉眼蒙眬的时候,裴寂就说:“都是我害了您,我送您两个宫女的事,怕要传出去了……”李渊大吃一惊,吓得酒醒了一半。私留宫女,灭门之罪,这可如何是好!裴寂赶忙说:“二公子世民怕事情败露,招来大祸,正在招兵买马,网罗人才。我看先下手为强,起兵反隋,也许成功。”李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无可奈何地说:“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李渊走后,裴寂忙派人把这个情况告诉了李世民。
  从这以后,李渊一想起宫女的事就发愁,吃不好,睡不下。偏偏这时候他手下的将军又在打仗中失利,李渊更加不安,生怕皇上怪罪下来。一天,他正在屋里踱来踱去,焦虑地想这些事,突然闯进一少年,说:“父亲,您不当机立断,还待何时?”李渊一看是李世民,便问:“你有什么主意?”李世民说:“大祸临头了,不如这时顺应民心,举兵反隋,夺取天下。我观察了天下大势,才敢这么说。您一定要告发我,我只好听命。”李渊叹气道:“我怎么忍心告发你,只是,以后你可要千万小心,不要随便说这样的大胆言辞。”第二天,朝廷命令李渊出兵去镇压农民起义军。李世民劝李渊说:“父亲不要再犹豫了,平不了盗贼,是您的罪过,平了盗贼,也不会得到信任。还是快作主张吧。”李渊走投无路,这才下定决心,起兵反隋。
  李世民先是伪造皇帝的命令下一道公告征兵,引起老百姓的强烈不满。接着又想出一条公开招兵的妙计。一天,李渊对两位副留守说:“叛匪头子刘武周现在占据了汾阳宫,要立即平叛。可是天子远在天边,这如何是好?”王威、高君雄说:“事情紧急,留守这时候就自己决定吧。”于是,李渊就名正言顺地打着“讨贼”的旗号,派李世民、刘文静到各地征兵。又暗地里派人去通知其他几个儿子和女婿到太原相会。
  不久,李渊的兵力急速加强,又都由他的亲信统率。王威、高君雄起了疑心,决定暗杀李渊,不想消息走漏。李渊和李世民先下手干掉了隋炀帝的这两个耳目,然后诬告他俩阴谋引敌入侵,这就是“晋阳宫事变”。
  但在这时候,天下各路英雄都在割据地盘,更有突厥骑兵数万人不时南侵。李渊要想实现自己的计划,首先要解决与突厥的对峙局面。
  刘文静向李渊建议跟突厥和好,这样不仅可以解除后顾之忧,还能借助突厥骑兵的力量,可收一举两得之益。李渊接受了刘文静的建议,主动给突厥首领始毕可汗修书一封,内中言道:“当今隋国形势大乱,百姓水深火热,如不挺身而出,恐遭上天责罚。我现大举义兵,志在绥靖天下,将困在远方的皇帝接回朝中,并与突厥继续亲和,对突厥的好处一定超过开皇时期……如果突厥可汗能够支持我,不侵扰我的百姓,那么我在征伐过程中所得到的一切子女、玉帛,将全部送与可汗。”
  遂命刘文静为特使,去拜见突厥首领始毕可汗。不久始毕可汗回话,对李渊提出的“超过隋朝给突厥的好处”一项特别喜悦,并建议李渊不必“远迎主上”,而应取而代之。裴寂、刘文静等人都赞成突厥可汗的意见,以为大将军索性称帝为尊,何必“掩耳盗铃”。李渊仔细考虑,认为目前实力还不是很足,树大招风,不如暂伏其爪。于是打出一个折中的旗号:尊隋炀帝为太上皇,改立隋炀帝的孙子杨侑为皇帝,李渊以大丞相之名掌国。
  及至李建成、李元吉和柴绍率军队前来会师,李渊便正式建立自己的大将军府,并传檄四方号令天下。檄文称:当今圣上执政不当,请退位去做太上皇,由代王杨侑接替皇位。檄文历数隋炀帝之罪,自称义师,欲解天下百姓于水火。
  公元617年7月2日,亦即隋大业十三年五月二十四日,李渊正式宣布起义。这日,晋阳军门前,但见旌旗猎猎,鼓角铮鸣,三万人马宣誓出征。李渊将所率之部分为左、右、中三路大军,以长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并左领军大都督;次子李世民为敦煌公,并右领军大都督;以李元吉为姑臧公,代表李渊率中路军。李渊则由裴寂等人上尊号为大将军,裴寂为大将军府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原隋大兴城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与其兄弟温大有共掌机密。武士彟任铠曹,刘政会等三人任户曹,原隋晋阳长史姜暮任司功参军。柴绍任右领军府长史,配合李世民工作。
  于是,这支在农民大起义的风暴中,从隋朝统治集团内部分裂出来的武装力量,正式踏上了反隋的进军道路。大军阵容整齐,精英如云,一路浩浩荡荡,向隋都大兴城进发。随同出发的还有两支突厥兵马:东突厥始毕可汗派来的康鞘利率领的两千骑兵,西突厥阿史那大柰率领了一支步兵。李渊又派通议大夫张纶带兵去招抚稽胡,即从中亚移居汾水的昭五九姓部落,那些兵将骁勇异常。
  三天后,李渊大军第一役便攻下西河城,擒斩西河郡丞高德儒,收其部将,慰劳当地军民官吏,并给穷困者发放赈济钱粮。八月初,又拿下霍邑,之后连克临汾(今山西省临汾市)、绛郡(今山西省新绛县)、龙门(今山西省河津市)诸郡,很快便打开了通往关中的门户。中旬,敦煌公李世民受命率右路军夺取渭北,大军沿渭水西进,沿途守军纷纷归附。抵达渭阳之时,李世民的队伍已发展到九万多人。
  十、渭北投军
  身处上郡的房玄龄,见李渊父子的军队纪律严明,战斗力强,而且礼贤下士,深得民心,颇有定天下的大志,便毅然离开上郡去了渭阳。行前,他去黑水寺与孤悬法师告别,孤悬赠他一把长剑,合掌言道:“良禽择嘉木而栖,贤臣择明主而事。如今已是云破日出,你就去吧!”又说,“我已给克明修好一封书信,不出三月,定叫他去军中找你。”
  这是隋大业十三年(617)八月下旬的一个阴雨之日,房玄龄与妻儿一起上路了。卢绛儿和孩子乘坐马车去大兴城,房玄龄让他们暂往母亲处住着,因为他这一去,此后必是匆匆军旅,上郡亦非归所。
  时年三十八岁的房玄龄决意出山,在这纷纭乱世里寻求自己真正的事业。这是他等待了多年的一次郑重选择,是他处于人生低谷时的一次奋起,也是时代给予他的一次难得机遇。所以他显得毅然决然,身边只带着孤悬法师送与他的那把长剑。
  行至路口,要分手了,夫妻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无限眷恋,不忍西东。房玄龄道:“投军以后,难免九死一生。但我志向已定,虽九死亦无悔。夫人曾剜目以示忠贞,今后即使我不再得见夫人一面,这一生也永无遗憾了。”
  卢绛儿道:“功业未成,夫君还是不要说那些恓惶的话吧。为妻有婆婆相伴,管保替你把儿子养好就是了,你自不必担心。今后的事,夫君务必小心则是;一旦得了安稳,为妻便去随你。”
  二人洒泪相别不提。却说房玄龄一路风尘,昼夜兼程,胯下白马也累死在当途,这一日便蒙着一身风尘来到渭阳城。见街巷到处都是盔甲簪缨,旗帜上绣着斗大的“唐”字,便知道是来到李家军的驻地了。房玄龄策杖徐行,行至中街一座虫王庙前,见庙墙上贴着一张布告,布告上声言:“义军广纳豪杰,凡有愿意为国家效力者,经人举荐便可注册。”
  房玄龄正驻足观看,忽有一位纶巾白脸的官员走过来,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朗声叫道:“啊呀,这不是房乔先生吗!你怎么不在上郡供职,跑到渭北来了?”
  房玄龄转头一看,却是前内史省文林郎温彦博。房玄龄与温彦博原是旧识,但自从他迁至幽州总管罗艺手下任司马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温彦博与其胞兄温大雅都极富文才,温彦博对房玄龄的才学也早有仰慕,如今温彦博随罗艺一起归唐,授幽州长史,封西河郡公。
  得知温彦博此时就在李渊帐下为官,房玄龄不禁大喜,便把前来投军之事说过。温彦博遂执手说道:“举荐人非我莫属啊!房公你且随我来,我领你去见敦煌公。”
  于是随了温彦博前往临时军府。不待侍卫通报,温彦博径自奔了进去,悦然禀报说:“主公且看,我为您引了谁来?”
  却见上座一把交椅,坐着一位年轻将军,一身紫色金边战袍,手按一柄青龙长剑,卧蚕眉,细长眼,面庞清秀,身躯魁伟。温彦博又说:“主公可记得,当年司隶刺史房孝冲吗?这一位便是孝冲先生的公子,房玄龄啊!”
  上座的便是十八岁的敦煌公李世民,此时正与帐下几位将领研究进兵方案。李世民当然知道房彦谦的大名,但对房玄龄却并不熟悉;既然有温彦博推荐,李世民便将房玄龄留下,说:“你且在我军府中安顿了,择日再与君求教。”遂执手出帐相送,嘱咐温彦博好生款待。
  三日后,李世民果然把房玄龄找来长谈,深感他文韬武略,才华绝代。于是欣喜不已,说道:“与君相识,有如见到久别的故人。”房玄龄也觉得李世民礼贤下士,平易近人,弱冠之年却能持重。两人互谈军事,交换见解,往往一拍即合,相知恨晚。
  于是,三十八岁的房玄龄被署为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执掌军符、文告、军机之事,起草章表文檄。
  十一、灭隋兴唐
  眼下,李渊手里只有几万兵马,若要实现霸业,隋炀帝自然是他的头号对手。但此时隋炀帝正在江都(扬州),被各地义军闹得焦头烂额,既回不了大兴城,也无法回到洛阳,这样就无法组织对李渊的镇压。天下英雄众多,谁的野心都不小,若想一个个吃掉,最后实现一统,那恐怕十年八载也搞不定。再说李家军实力并不算强,仅瓦岗寨翟让与李密一支人马,就胜过李渊几倍,何况周围还有薛举、王世充等诸多割据势力,正虎视眈眈。
  九月,李氏集团在先取河东还是先从龙门渡河直取关中这一重大决策上发生了分歧。正在集团决策层莫衷一是的当口,刚刚投奔李世民幕府做谋士的房玄龄,正好有机会一展自己的文韬武略。他审慎分析了当下时局之后,对李世民说道:“承蒙主公知遇之恩,玄龄三生有幸。既已为主公之犬马,自当知无不言。当初汉王杨谅兵败,是因为坐失良机;如今杨玄感起兵又败,是因为决策失误。依玄龄之见,我军可直入关中,首先占据大兴城,则三辅之地可指挥而定,据有府库,则不虑无人归附。这样,东面以保河东,西面而争天下,则霸业可成。”
  虽然房玄龄说话慢声细语,谦恭之状一如文弱书生,但李世民还是听得出其中的深谋远虑。李世民年轻气盛,自小就跟随父兄戎马倥偬,性格上与房玄龄截然不同。但他天资聪慧,熟谙兵法,对天下大势怎能没有解读?只是不及房玄龄想得说得这么周全。李世民于是大喜,遂从房玄龄之说向父亲献计,并概括为“两从之”。也就是说,既要派兵监视河东地区,又要进占关中。
  十一月底,占领了长安大兴城的李渊,立代王杨侑为帝(即隋恭帝),改元为义宁元年,遥尊龟缩在江都的炀帝杨广为太上皇。李渊则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改封唐国公为唐王,位在王公之上。又以武德殿为丞相府,设官置事,总揽军国大政。
  与此同时,李渊又以长子、陇西公李建成为唐世子,以次子、敦煌公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国公,以四子、姑臧公李元吉为齐国公。又以裴寂为丞相府长史,以刘文静为丞相府司马。翼护之下的隋恭帝,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唐军进城没几日,杜如晦由杜陵老家来找房玄龄,二人相见,不禁喜泪纵横,叙说些阔别思念之情。随即房玄龄便把如晦引荐给李世民,授杜如晦为秦王府兵曹参军。
  两个月后,随着势力逐渐扩大,李渊又大封功臣。封丞相府长史裴寂为魏国公,封丞相府司马刘文静为鲁国公,进授光禄大夫。其余晋阳旧吏,均有不同层次的加封。
  却说此时的隋炀帝,见中原的瓦岗军镇压不了,回大兴城收拾残局也不可能,便考虑在江东长住下去,想改在建康(今南京市)重新立都。他把想法跟大臣们一说,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立刻随声附和,只有右后卫大将军李才反对,竟与虞世基争吵起来。
  门下录事李桐客道:“江东地方偏僻潮湿,土地狭窄,根本养不起国家政权,老百姓受不了会起义的,只怕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料这话又引得监察御史不悦,弹劾他“谤毁朝政”。这一来大臣们害怕了,纷纷改口说:“江东之民早就盼望皇帝来了,这可是大禹治水南会诸侯一样的举动啊!”
  六神无主的隋炀帝只能以阿谀之言来饮鸩止渴,于是着手他的迁都计划。但他手下的军队多是关中人,眼看着江都的粮食快要吃光了,实在不想在江都再住下去。见隋炀帝没有回家的打算,那些武将便私下里商量逃跑。
  郎将窦贤率所部兵马集体逃跑,被隋炀帝派人追上斩首了,但逃亡者还是不断。隋炀帝便派虎贲郎将司马德戡带兵驻扎东城,防止再有人西逃。司马德戡和他的密友元礼、裴虔通商量:“如今士兵们人人想逃,我如果报告,可能会因为管理不严而被杀;如果不报告,他们逃后我又会因为事先不警惕而被杀。横竖都是个死,有什么好办法呢?”
  元礼和裴虔通都说,只有大家一起逃走最是上策。于是这些关中人开始互相串联。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等人,都参加了这个叛逃集团。他们商定了逃跑时间和办法,以为法不治众,也就不怕隋炀帝的耳目打探。终于有个宫女把事情向萧皇后报告,萧后让她直接向隋炀帝报告,隋炀帝却恼怒地说:“这哪是你这当宫女的管的事,妖言惑众!”竟下令将她斩首。
  以后又有宫女跟萧后报告此类事,萧后便心灰意冷地说:“事已如此,无可救药,何必再用这些琐事让皇上心烦呢?”
  虎牙郎将赵行枢与宇文智及私交甚好,便告诉他众人集体叛逃的打算。宇文智及说:“皇上虽然无道,但威令还可以贯彻。如果你等逃跑,恐怕要跟窦贤一样被追杀的。”
  司马德戡说:“那该如何是好?”
  宇文智及说:“如今是天将灭隋,所以天下英雄并起。现在江都想叛逃的人足有数万之众,不如我们自己起来做大事,灭了隋朝,建立自己的帝业!”
  司马德戡立刻表示同意。但宇文智及毕竟人微言轻难以服众,赵行枢便请宇文智及去找他哥哥,便是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请他做起兵的盟主。宇文化及一听要他领头兵变,竟吓得变色流汗,俄顷才意识到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做皇帝的机会,忙又点头应允。
  公元618年三月,司马德戡派部将许弘仁、张恺闯进备身府,对所有相识的卫士们说:“皇上听说大家想逃,准备好了一大堆毒酒,想召集一次大筵,把我们全都毒死,他自己跟那些南方人继续在江都住下去哩!”卫士们一听害怕了,相互转告,并跟司马德戡说:“你说该怎么办吧,我们都听你的!”
  司马德戡当日下午便盗得御马,准备好了兵器。这天夜里正好是元礼、裴虔通在内殿值班,司马德戡便下令军士们动手,数万人在东城举起火把,呐喊之声惊天动地。
  隋炀帝见宫中火起,又有喧声不绝于耳,忙问发生了何事。裴虔通回道:“草坊失火,外面正救呢!”此时,宇文智及和孟秉早已在宫城外集合了千余人,分兵把住了各处交通要道。
  黎明时分,叛军杀进宫中,司马德戡和裴虔通亲率数百骑直冲成象殿。右屯卫将军独孤盛跑出来问裴虔通:“这是从哪里来的兵,我怎么从没见过?”
  裴虔通高声叫道:“事已至此,不关将军的事,将军就别问了!”
  独孤盛方知是兵变,来不及穿上盔甲,急忙率十几个人出来抵抗,即刻便被叛军杀死。时有千牛校尉独孤开远,率数百殿内卫士去请隋炀帝,敲门大叫:“现在咱们还有兵有将,只要皇上亲自出战,足可以挽回败局,否则就大祸临头了!”喊了好久不闻回应。原来隋炀帝早已换上便装,不知躲到哪儿去了。
  宇文化及收买了一个姓魏的宫娥,领着裴虔通等人来到永巷,问一美人:“陛下在哪儿?”美人手指里屋不语。校尉令狐行达拔刀入内,隋炀帝靠窗说道:“你要杀朕吗?”令狐行达说:“臣不敢,只想跟陛下回大兴城。”
  隋炀帝被押到裴虔通跟前,说:“你不是朕的老朋友吗?为什么要造翻?”裴虔通道:“臣不敢造翻,但将士们都想回家,所以想和陛下一起回京师。”
  隋炀帝以为可以躲过这场劫难,假意骗他说:“朕刚想回京师去,正等着运粮的船呢。既然如此,朕现在就跟你们一起回去!”裴虔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让士兵将隋炀帝看住,等候宇文化及来处理。
  天已大亮,孟秉去找宇文化及,并告诉他兵变已经成功,皇上已被捉住。宇文化及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碰见人就低下头说:“罪过!罪过!”众人不由分说,将宇文化及拥进宫门。司马德戡将他迎入朝堂,连声称他为“丞相”。
  裴虔通见倚仗的盟主来了,这才去对隋炀帝说:“现在百官都在朝堂,陛下应当去慰劳慰劳。”士兵把马牵来,隋炀帝嫌马鞍太旧,等换了新鞍才肯上马。
  隋炀帝一被押出来,政变士兵就一片欢呼。隋炀帝问:“虞世基在哪里?”马文举道:“已经砍头了。”隋炀帝被押到寝殿,裴虔通、司马德戡都举刀侍立左右,隋炀帝这才明白今天是躲不过去了,长叹一声道:“朕何罪至此?”
  马文举说:“陛下违弃宗庙,巡游不息,外勤征讨,内极奢淫,使丁壮尽于矢刃,女弱填于沟壑,四民丧业,盗贼蜂起;专任佞谀,饰非拒谏;何谓无罪?”
  隋炀帝道:“朕确实对不起百姓,不过你等与朕一起享受荣华富贵,为何要这样做呢?今天是谁带的头?”
  司马德戡说:“天下无人不恨你入骨,岂是一个人带头能做的事!”
  宇文化及便让封德彝来控诉隋炀帝的罪行。隋炀帝对封德彝说:“你本是食朕俸禄的士人,怎么也做起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来了?”封德彝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裴虔通怕隋炀帝用花言巧语动摇军心,挥刀斩杀了隋炀帝十二岁的爱子赵王杨杲,鲜血溅在隋炀帝身上,隋炀帝才知大势已去。他对裴虔通恳求说:“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不能用刀。去给我取一杯毒酒来吧!朕要自行了结。”
  马文举担心迟则生变,不许人去取毒酒,遂让令狐行达把隋炀帝按在床上,想用刀杀他。隋炀帝知道再顽抗也无济于事,便自己解下腰间的练巾,交给令狐行达说:“还是爱卿手轻些儿,就命你送朕走罢!”
  令狐行达便用那条练巾,将隋炀帝勒死在床上。
  杀死了隋炀帝,宇文化及即立秦王杨浩为帝,自己为大丞相。其时王世充在洛阳,闻知炀帝已死,赶紧把越王杨侗扶上皇帝宝座,在东都匆匆加冕,改元皇泰。这样一来,加上李渊挟持下的恭帝杨侑,大隋天底下竟同时有了三个皇帝。
  天下乱成了一锅粥。正所谓“公鸡多了,母鸡打鸣”,皇帝多了哪个也不值钱。李渊在大兴城,觉得恭帝杨侑已无用处,在对隋炀帝之死假装表示悲伤之后,便派人去告诉恭帝杨侑:“隋朝天数已尽,你必须把玉玺交给有德之人,这个人只能是唐王李渊。”杨侑本来就是李渊手中的傀儡,怎敢不从?
  公元618年五月,隋恭帝宣布退位,将皇帝宝座“禅让”于李渊。李渊遂在武德殿即位,并将新王朝命名为其家族的封号——唐,改年号为武德。
  这一年,李渊五十三岁。
  六月,黄袍加身的李渊追尊高祖为宣简公、曾祖为懿王、祖父李虎为景皇帝、父亲李昞为元皇帝,又尊死去的母亲独孤氏为元贞皇后,追谥已故妻子窦氏为穆皇后。祭谥了先辈之后又安排亲族: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封次子李世民为秦王,四子李元吉为齐王;又封从兄李白驹为平原王,从弟李孝基为永安王、李叔良为长平王、李神通为永康王、李神符为襄邑王、李德良为新兴王,封侄子李道玄为淮阳王、李博义为陇西王、李奉慈为渤海王。又命李世民为尚书令,裴寂为尚书仆射,刘文静为纳言,萧瑀、窦威为内史令。
  由秦王李世民提名,时任秦公府记室参军的房玄龄,也受封为临淄侯,并以本职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杜如晦也授为行台司勋郎中,封爵建平县男。
  至此一切封建完毕,一个新王朝正式诞生了。紧接着便是废除大业律令,修定新格;边要之州设立总管府;置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生员四百余,郡县学亦置生员……
  但此时天下已是一盘散沙,那些拥兵自重的英雄谁肯臣服别人?识相的割据一方占山为王,不识相的还想兼并别人地盘以扩大自己的领土。打着杨氏宗室招牌拥立新主的就更不甘心了,必欲剪除李唐才肯罢休。所以,李渊虽然是把唐王朝立了起来,根基却未能牢固。
  十二、大唐一统
  自从房玄龄进入秦王幕府,他的才干很快就被大家所赏识。他每次起草军书奏表,都能很快写成,而且语言简练,内容充实,道理还讲得非常透彻,且从来不打草稿,实令李世民称奇。尤其是他几次献策都取得了善绩,足以证明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所以李世民对他格外宠信,令随左右。
  唐王朝建立之初,天下群雄尚未定。许多隋朝旧将还在割地称雄,农民起义军也各自称霸一方,因而统一全国的任务还相当艰巨。李渊不甘心只占据关中一隅,于是开始储粮积粟,屯兵买马,充实军队,广揽人才,为了削平群雄做准备。
  李渊父子先后笼络了翟让、李密领导的瓦岗军和杜伏威领导的江淮起义军。李世民在期间更是临危受命,先是出兵打败了盘踞陇西的薛举、薛仁杲父子,后又击败了割据山西的刘武周。
  在攻打刘武周时,刘武周有个得力手下叫宋金刚,宋金刚军在败给李世民的时候,其手下大将尉迟敬德向李世民军投降。李世民因此收获了一员猛将,不禁大喜,后来任命尉迟敬德为统军。
  在这次大战役中,房玄龄的战马被对方的箭射中右眼,流血而死。战事结束后,李世民马上给他一匹白马,并跟他开玩笑说:“你家里有一位独眼婆姨,我不能再让你骑一匹独眼战马了。”房玄龄虽然得到了一些安慰,但还是很痛心,他亲手将死马埋葬了,并题写墓碑:房马吾儿之墓。
  李世民对众人道:“烽火之中尚存蝼蚁之惜,足见玄龄之重情义!”
  李世民刚平定刘武周,占据洛阳的王世充又掀起了战事,李渊马上命李世民统率诸军出潼关征伐王世充。
  值得一提的是,攻打王世充前夕,恰好赶上房玄龄夫人分娩,母亲高芸若便想让房玄龄留在秦府。房玄龄不敢违背母亲意愿,就把母亲的想法支支吾吾地跟李世民说了。
  李世民微笑问道:“弄璋之喜,还是弄瓦之喜呀?”
  房玄龄说:“弄瓦,弄瓦。”时下把生男孩称为“弄璋之喜”,生女孩则称“弄瓦之喜”。这是房玄龄的第一个女儿,他是非常高兴的,所以自己也不忍离开。
  李世民随即摘下冠上一颗宝珠递与房玄龄说:“这颗珠子是我母亲送我的,听说它能避邪,就送给你女儿吧!不过你还是要跟我一起出征为好。不然,万一有事要同你商量,怎么办?”
  见秦王如此倚重,房玄龄不好说二话,只得跟家人辞行随军到阵前去了。临行之前,他给自己的宝贝女儿起名叫“奉珠”,以志秦王对他的关怀。
  李世民和王世充的战役打得非常艰难,王世充是个曹操式的人物,他的实力是完全可以和大唐王朝抗衡的,只可惜他遇见的是技高一筹的李世民。眼看就要失败之时,王世充赶紧求助了位于河北的窦建德。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斗智斗勇,李世民镇压了窦建德,迫降了王世充。随后又搞定了刘黑闼和徐圆朗的军队,至此,中原大地的农民起义军均被李渊父子所灭。
  房玄龄本不以武事见长,这段时间他的主要身份是秦王李世民身边的一个侍从,替李世民起草文书,在高层军事会议上做记录,安排主帅行止,战后考功注册,等等。他同时也在战争中受到了洗礼,经受了血与火的考验,并在战争中成长,逐渐培育出了超群的才华。
  经过数年苦战,李渊父子终于等来了唐王朝统一天下的时刻,而属于房玄龄的时代也正式到来。
  房玄龄是初唐良相、杰出谋臣,“贞观之治”的主要缔造者之一。
  房玄龄生于北周宣帝大象元年(579),出身于士族门第,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广闻博览,善诗能文,精通儒家经典,可以称得上是当时的全才。
  隋炀帝大业十三年(617),李渊在太原起兵,李世民被派到渭北攻打隋军。这时正任隋隰城(今山西省汾阳市)尉的房玄龄,终于看准了时机,毅然脱离了隋王朝,“杖策谒于军门”,与李世民一见如故,从此成为秦王府中的重要幕僚,为李世民扫平群雄,取得帝位,开创“贞观之治”立下了大功。
  贞观三年(629),即唐太宗李世民登基的第三年,房玄龄任尚书左仆射,行宰相之职。此后将近二十年,房玄龄一直连任相职,至贞观二十二年(648)病故。
  房玄龄长期连任相职,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他办事认真,一物一事也不疏忽。
  唐太宗对房玄龄十分信任,把用人大权完全交付给他。房玄龄根据唐太宗“量才授职”“任官惟贤”“务省官员”的原则,对所有中央官员重新进行了审核优选,最后只留下精干人员共六百四十员;房玄龄善于发挥别人的长处,“闻人有善,若己有之”。他和杜如晦配合得最好,杜如晦的长处是善于判断,而房玄龄善于预先谋划,时人称为“房谋杜断”。
  房玄龄在唐太宗左右,虽不像魏徵那样成为刚直不阿的诤臣,但觉得有不当处,也经常向唐太宗当面提出意见。例如贞观十七年(643),唐太宗问周围的大臣:自古草创之主,至于子孙,多乱何也?房玄龄在一旁答道:那是因为幼主生长深宫,少居富贵,未识人间情伪和理国安危的缘故。以此来警诫唐太宗不要过于宠爱子孙。
  正由于房玄龄对唐太宗忠心耿耿,当时君臣上下对他都十分尊重,唐太宗遇有什么大事或难以解决的事都要随时询问他。群臣对房玄龄评价亦很高,贞观时与魏徵同时号为谏臣的王珪,曾对唐太宗评价房玄龄说:“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
  房玄龄不仅是一位政治家,还是大唐文化事业的主持者。他主持了经籍图书的搜集整理工作,使儒家经典在经历了魏晋南北朝的混乱局面后,能够在大唐盛世重新获得尊崇地位,这个意义是非常重大的。他还主持了《晋书》等史书的编写,又主持了唐朝国史的编纂。
  在修本朝史时,房玄龄主张秉公直书,不得曲阿。《贞观政要》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贞观十四年(640),太宗想要看一看修的国史,对房玄龄说:“为什么自古以来,当代国史皆不令帝王亲见之?”房玄龄答道:“国史既善恶必书,可能书写到人主的非法之处,理当不让皇帝亲见。”唐太宗解释说:“我想看国史别无他意,只是为了鉴诫自己。”房玄龄和魏徵这才同意让他看。
  贞观二十二年(648),房玄龄一病不起。病势严重时,唐太宗和他见了一面,“太宗对之流涕,玄龄亦感咽不能自胜”,足见君臣二人感情之深厚。卧床期间,唐太宗不断派人探望,临死前,太宗又亲临与之握手叙别。
  在治家方面,房玄龄一向教子甚严。他告诫儿子们不要盛气凌人,切勿骄奢沉溺,并集汇古今圣贤家诫,亲书于屏风上,分给各房子嗣,说:“如能留意上面的内容,足以保身成名。”长子房遗直承袭爵位,高宗初年做到礼部尚书。次子房遗爱娶了太宗之女高阳公主,高阳公主骄恣成性,丑闻迭出,后来被查出谋反的罪名,房遗爱也受到株连。房遗直被削爵,成为庶人。
  可惜房玄龄一世忠贞,其家族终为逆子所累,令人叹惜。
  本书讲述了房玄龄波澜壮阔的一生,介绍了他的为官智慧和历史功绩,同时也呈现了隋唐之际的历史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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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玄龄:贞观第一谋臣名相的作者是赵宁,全书语言优美,行文流畅,内容丰富生动引人入胜。为表示对作者的支持,建议在阅读电子书的同时,购买纸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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