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介绍

在郁金香与巧克力的国度


作者:郑实     整理日期:2014-05-25 12:15:50

比利时是如此年轻的平原小国,在各方强权的威胁下,几个世纪以来都在不懈抗争。首都布鲁塞尔经历了一次次洗劫、杀戮,瓦砾一片之后再重建家园。这里有世界上最美丽的大广场,当我们坐下来品尝比利时最富盛名的啤酒和浓稠的巧克力饮料,逝去的沧桑依然在回响。这是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荷比两国文化旅行指南,作者以历史的视角,精心设计了荷比两国文化旅行的经典线路,将两国的文化和历史知识巧妙融合,还原其血肉,让旅行不再停留于观感。不管是行前准备还是随身指南,这本书都是你探索欧洲低地两国的一把钥匙。
  作者简介:
  郑实,作家,独立纪录片制作人,曾在欧洲3所著名大学学习,曾连续2届获冰心儿童文学奖,曾在德国法兰克福书展主持文学论坛;出版有《在巴黎天空下——巴黎历史文化之旅手册》《老舍之死口述实录》(合著)等,执导有纪录片《太平湖的记忆》等。
  目录:
  荷兰
  一、阿姆斯特丹印象:一个荷兰的精神神话
  二、阿姆斯特丹景点
  1、博物馆
  国立博物馆:显示万能的上帝之手
  梵高美术馆:代价高昂的遗产
  阿姆斯特丹历史博物馆:城市的肌理与表情
  2、建筑与地标
  阿姆斯特丹王宫:世界第八大奇迹
  泪塔、计量所和铸币塔:中世纪的最后风采
  伦勃朗广场、莱顿广场、滑铁卢广场:城市的逗号
  3、故居
  伦勃朗之家:天真而昂贵的癖好
  安妮之家:密室中的梦想
  房龙博物馆:浮华生活的回忆荷兰
  一、阿姆斯特丹印象:一个荷兰的精神神话 
  二、阿姆斯特丹景点
  1、博物馆
  国立博物馆:显示万能的上帝之手
  梵高美术馆:代价高昂的遗产
  阿姆斯特丹历史博物馆:城市的肌理与表情
  2、建筑与地标
  阿姆斯特丹王宫:世界第八大奇迹 
  泪塔、计量所和铸币塔:中世纪的最后风采  
  伦勃朗广场、莱顿广场、滑铁卢广场:城市的逗号  
  3、故居
  伦勃朗之家:天真而昂贵的癖好
  安妮之家:密室中的梦想 
  房龙博物馆:浮华生活的回忆 
  4、教堂
  老教堂:阿姆斯特丹的起居室  
  西教堂:华丽霸气的交易发票 
  三、哈勒姆:西方进程中一颗重要的棋子 比利时
  一、布鲁塞尔印象:的熔炉的沧桑 
  二、布鲁塞尔大广场地区
  1、大广场及其周边:让人欢喜让人晕 
  2、圣米歇尔圣古都勒大教堂:荣辱和愚钝的见证
  三、布鲁塞尔艺术之丘
  1、比利时皇家美术馆:低地国的“卢浮宫”
  2、乐器博物馆:如听仙乐耳暂明 
  3、贝尔维博物馆和柯登堡宫殿遗址:小国大历史
  4、柯登堡宫上的圣雅各教堂:比利时新古典建筑的代表
  5、王宫和布鲁塞尔公园:君主立宪的中轴线 
  四、布鲁塞尔大小萨布隆地区
  1、萨布隆圣母教堂及小萨布隆广场:战火中的幸存  
  2、大法院:背负骂名的欧洲第一建筑
  3、圣母礼拜堂、勃鲁盖尔故居及勃鲁盖尔广场:一个艺术家族的起点
  五、布鲁塞尔欧盟区
  1、五十周年公园:利奥波德二世的“持久战”
  2、五十周年博物馆:历经磨难的古物珍藏所 
  3、欧盟三大机构:迈向统一的欧洲 
  六、布鲁塞尔其他景点
  教堂:
  圣凯瑟琳广场:教堂与果蔬市场之争
  巴西利卡圣心教堂:献给圣心 
  2、故居
  霍塔纪念馆:华丽的梦境可曾真?
  马格利特纪念馆:超现实主义大师的道具
  伊拉斯谟之家:人文大儒的小憩疗养地    
  七、布鲁塞尔周边地区:
  安特卫普:风流未被雨打风吹去
  布鲁日:中世纪之锁   
  滑铁卢:一分钟改变欧洲命运 人物手册
  一、名流小传  
  伊拉斯谟:时代的大脑、心脏和良心  
  斯宾诺莎:自我放逐的思想者      
  鲁本斯:弗兰德斯的艺术王子   
  伦勃朗:永远的外乡人    
  二、比利时国王谱
  利奥波德一世
  利奥波德二世
  艾尔伯特一世
  利奥波德三世
  摄政王查尔斯亲王
  博杜安一世
  艾尔伯特二世
  三、对低地国家的论述
  四、本书涉及历史大事年表
  五、索引梵高美术馆:代价高昂的遗产
  文森特?梵高(VincentWillemvanGogh)的艺术生涯只有10年,却留下了数量可观的作品:大约1100幅素描,近900幅油画。梵高终生未婚,他的继承人是弟弟提奥(TheodorusvanGogh)。梵高基金会在荷兰政府的财政支持下,从提奥后代手中获得了梵高的一些作品,并为此专门兴建了阿姆斯特丹梵高美术馆(VanGoghMuseum)。这里现在藏有梵高的约500幅素描、200幅油画和他本人的800封信件及两个速写本。此外还有梵高和提奥的艺术收藏品。梵高和提奥都喜欢日本版画,他们的藏品中有570幅日本版画,都是提奥出资购买的。梵高和同时代的画家以交换作品的方式收藏了他所喜爱的一些绘画,包括劳特雷克(HenrideToulouse-Lautrec)、高更(PaulGauguin)、修拉(GeorgesSeurat)等人的作品。这些作品现也藏于梵高美术馆。以此为基点,美术馆继续扩大收藏,将其办成了一个展示19世纪艺术作品的美术馆。
  今天这里是除阿姆斯特丹火车站外,这个城市人口最密集的地方。无论风雨,每天门前都排起长龙。美术馆的服务非常周到,准备了各种语言的小册子和语音导览,甚至包括一些很偏僻的小语种。中国作为人口大国,来这儿参观的人数甚众,美术馆当然不会遗漏中文。没有了语言障碍,参观起来很顺畅。当然,美术馆的门票价格也不菲,比巴黎的卢浮宫、马德里的普拉多博物馆、维也纳艺术史博物馆和柏林老国家美术馆等欧洲最著名的艺术馆还要昂贵,算是欧洲最贵的了。这很有助于我们体会荷兰人的传统和阿姆斯特丹人的性格,只要有商机,就牢牢抓住,而且要做得非常到位,让客户心情舒畅地享受服务,毫无怨言地付费。我原本不太关心商业,但在排队等待时却禁不住想:我为什么这么喜欢阿姆斯特丹?除了它的自由开放,更重要的是,在这里,文化的确因受到商业行为的鼓励和刺激焕发出活力。
  然而参观时,我又在怀疑这个想法。梵高美术馆对度假的人们来说,是休闲的好地方,在成熟商业模式的运作下,美术馆到处散发着一种喜气洋洋的欢快气氛。这和梵高及其作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梵高作品中的凝重气氛令人不安,他沉重的一生也不是可以愉悦大众的。但是,美术馆成了游客花钱享受的去处,在这里他的作品被复制成各种各样老少咸宜的纪念品,人们提到他的名字就好像在说一个时髦的明星。当然,不可能每个来这里参观的人都理解梵高,欣赏他,爱他,但至少面对这个饱尝苦楚的人时,游戏的态度是极大的冒犯。
  梵高年轻时,就是一个真诚的人,甚至是过于真诚了。年轻时他曾到比利时艰苦的煤矿地区做牧师,渴望以信仰的力量帮助那些贫苦的人们,但是他的极度热情使人们感到害怕。梵高在失望中放弃了扶危济困的理想。陷入精神困境的梵高决定尝试绘画。他喜爱的画作大多是以底层人生活为主题的。梵高美术馆中藏有布勒东和勒尔米特的作品,他们的现实主义画风对梵高早期的艺术探索影响重大。为了学习绘画技巧,梵高曾在布鲁塞尔小住,后来又到安特卫普美术学院注册学习。其间,他曾在父母位于纽兰的家中短暂停留。正是在那里,他完成了早期的代表作《吃土豆的人》(PotatoEaters)。这幅色彩暗淡、技巧粗疏的画具有极强的震撼力,它来自梵高的内心。面对梵高的作品,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激流直接喷发到画布上。画就是他的灵魂。
  1886年,梵高到巴黎投奔提奥。为此提奥租了一间大点儿的公寓,让梵高安心作画。巴黎让梵高眼界大开。从美术馆收藏的这一时期的画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法国印象派对他的影响,如《从勒匹克街提奥公寓看巴黎》、《花瓶与剑兰和紫苑》。受点彩派的启发,梵高尝试使用短促的笔触作画,比如在此期间的自画像。梵高画过很多自画像,理由很简单,无须雇用模特儿,既可练习画肖像又省钱。当时风靡欧洲的日本版画也使梵高入迷,他不仅购买,还临摹其色彩平涂的风格。
  1888年,梵高离开巴黎,来到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省的小村庄阿尔。这里有明媚的阳光,可以舒缓他的疲惫,还有灿烂的色彩可以入画。正是在这里,我们后人所熟悉的梵高风格渐渐成熟。梵高来到阿尔时是繁花似锦的春天,《粉红色的果园》、《粉红色的桃树》、《白色的果园》中盛开的桃花代表了梵高对未来的憧憬。他租了房子,盛情邀请高更来一同作画。他为即将到来的高更装饰了房间,挂上他亲手画的向日葵。这是梵高创作上的一段丰收期。
  梵高美术馆按照《卧室》这幅画特意复制了他的房间。我小时候见过这幅画的复制品,一直以为房间是长条形的。看了复制的房间后吃了一惊,原来它是不规则形状的,因此也才理解了梵高采用的多角度透视。这种方法完全改变了物体的空间关系,让我们产生了视觉误差。我们在旅行中总会学到不同的东西,尽管这只是一个小问题,但终于搞明白了,我不禁又感谢起美术馆来。
  高更的到来成为艺术史上一段著名的悲剧。美术馆中有高更为梵高画的像(《画向日葵的梵高肖像》)。梵高看后有些吃惊:我有这么丑吗?梵高照照镜子,发现自己的确很憔悴。而梵高画了一把漂亮的椅子,用来代表他心中的朋友(《高更的椅子》)。但在高更眼里梵高不仅丑,更是一个讨厌鬼。两个人都是艺术家脾气,敏感而高傲。争吵终于爆发了。梵高在恍惚中用刀割去了自己的一只耳朵,高更则连夜离开了阿尔。
  当初梵高将自己心爱的两幅画作《向日葵》挂到高更的房间,向高更表示敬意。高更离开后曾写信向梵高讨要这两幅画作,梵高一时不愿割舍,就复制了自己的作品送给他,包括人们熟知的黄色背景下的《向日葵》。今天,它是美术馆最受欢迎的作品。
  后人将梵高的自残看作艺术家传奇的一部分,但我们对梵高所经历的痛苦能理解多少?梵高知道自己需要治疗,自愿住到圣雷米的精神病医院。医生允许他到院子中作画。在美术馆中,我们能看到这一时期那些忧郁的作品(如《灌木丛》)。医院墙外在耀眼的金黄色阳光下挥汗收割的人,在他看来却象征死神(《收割者与麦田》)。
  美术馆的一面墙上还挂着一张被放大的巨幅照片,其中能看到消瘦的梵高。这是他一生仅存的几张照片之一。
  梵高生命中的最后一站是巴黎附近的奥维。那里有同样爱好艺术的精神病医生加歇。梵高与他为伴,为他作画,起初恢复得很好。梵高每天疯狂作画,达到了另一个创作高峰期。《奥维的教堂》《暴风雨中的麦田》《麦田群鸦》这些广为人知的代表作都创作于这个时期。大家都认为作画有助于医治梵高的病。但没想到梵高的病情却急转直下,仅两个月后,他在附近的田野中朝自己的胸部开了一枪。两天后,他死于闻讯赶来的提奥怀中。一个狂躁不安的灵魂终于得以安息。看到展览的这个部分,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也感到释然,为梵高终于结束他的痛苦而欣慰。
  梵高的作品代价太大了,而且都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承担。现在我们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却跑来轻松地享受。有人会认为,一个艺术家为世界留下了这么精彩的遗产,哪怕承受再多也值得。但倘若能换回梵高幸福的一生,我宁愿这些画从来没有存在过。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只有一次,这一次更像来不及正式演出的排练,或者没有成画的草稿,匆匆而过,身不由己。如果梵高可以重新选择他的一生,他还愿意做一个艺术家吗?
  在美术馆中我们还可以见到1830?1914年(“一战”前)这段时期的一些欧洲绘画,包括印象派、后印象派、现实主义、象征主义的作品,如库图尔的《现实主义者》、库尔贝的《蒙哥隆内的海景》、莫奈的《赞丹西边田野中的风车》、马奈的《滨海布格涅的防波堤》及修拉的《库贝瓦旁的塞纳河》等。这些和梵高同一时代的画家也有助于我们理解梵高的艺术成长轨迹。
  梵高美术馆旁边有一个像灰色金属盒子一样的怪房子。它是日本建筑师黑川纪章(KishoKurokawa)设计的美术馆侧翼展厅,通常用来举办和梵高有关的画家的临时展览。不过每年只有三至五次,不容易赶上。
  伦勃朗故居:天真而昂贵的癖好
  伦勃朗遇到他的妻子时,已是阿姆斯特丹小有名气的画家。他应邀画了一组以基督为题材的宗教画,颇受上层市民青睐,也因此赢得一位已故市政官员之女萨斯基娅(Saskia)的芳心。春风得意的伦勃朗迎娶富有的小姐,一对不谙世事的年轻人陶醉于未来的憧憬中。然而伦勃朗是外乡人,他从家乡莱顿只身闯荡大都市,对世间冷暖有越来越深的体会。首先是,他没有安定的居所,这对年轻夫妻几年间两度搬迁,萨斯基娅先后产下一男一女,都是存活了几个月便夭折了。这也许是促使伦勃朗痛下决心购买房产的重要原因。
  1639年,伦勃朗签署了一份购房协议,购买了运河边的一座小楼。按照当时的市价是13000荷兰盾(guilders),一笔很大的款项。但是协议规定,伦勃朗可以分期付款。正是在同一年,伦勃朗得到了《夜巡》一画的委托订货(见“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和“阿姆斯特丹王宫”),这份重要订单能带来丰厚的回报。此时的伦勃朗已经是阿姆斯特丹最受欢迎的画家之一,他的作品售价不菲,而且在家中招收学生也带来相对稳定的收入,他还代理销售其他画家的作品,伦勃朗对偿还购房款信心满满。
  在接下来的两年中,萨斯基娅又生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仅存活了几个星期。频繁生育消耗了她的生命力,就在他们入住这所住宅两年后,萨斯基娅患肺病去世,年仅29岁,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她被葬于老教堂。(见“老教堂”)这一年,伦勃朗完成了他的传世之作《夜巡》。这一年,也是伦勃朗生命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儿子提图斯(Titus)需要人照顾,而伦勃朗忙于作画,丧妻后,伦勃朗更愿意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自己的世界而躲避日常生活的琐碎和麻烦。他将家中的大小事都交给儿子的保姆盖尔特?迪尔克斯(GeertjeDircx),这个女人随之成为伦勃朗的情妇。这种行为给伦勃朗的名誉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为了摆脱她,伦勃朗使用了很不光明的手段,将她关进了教养院。在此期间,又一个年轻姑娘斯托菲尔斯(HendrickjeStoffels)来到伦勃朗家照顾他和儿子。伦勃朗爱上了她,并和她育有一个女儿。就在生活又出现希望的时候,伦勃朗破产了。陷入债务危机后,他一直想办法渡过难关,但是最终还是被迫拍卖掉了运河边这所昂贵的住宅以及其中的大部分收藏。
  正是因为这次拍卖,留下了详细的清单,使这所房子变成伦勃朗故居(MuseumHetRembrandthuis)后,得以复原当年伦勃朗居住时的原貌,使慕名而来的人们得以站在伦勃朗曾经作画的地方屏息遐想。阿姆斯特丹明媚的阳光透过运河前的窗户,曾照亮伦勃朗的画布;踏着咯吱作响的地板,手持蜡烛的伦勃朗兴致勃勃地带着客人欣赏他的版画和收藏。
  伦勃朗热衷于收藏古代文物、书籍善本和奇珍异兽的标本。一方面,他需要道具,构想宗教和神话题材的场景;另一方面,出于艺术家的本性,他对美丽的东西经不住诱惑,总想占为己有。他特意用版画精心描绘收藏的一枚贝壳。它不是来自荷兰附近的海域,而是产自遥远的印度太平洋区的高贵芋螺(NobleCone)。因为和伦勃朗有类似的爱好,我也曾收藏一个同种的贝壳标本。由于海洋探测和捕捞技术的发展以及旅游纪念品产业的全球化、规模化,它现在只是售价很低的普通商品,但当年伦勃朗可是将其作为珍稀标本,从远航归来的水手手中购买的。我们在收藏室还会看到各类稀有动物标本,大多数都不产于欧洲。除了鹿角、象牙和珊瑚礁等常见的珍贵收藏外,其他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藏品都不可小视,比如刺豚和穿山甲标本,我不知博物馆方面是否是依据清单将之摆放在这里。它们都产自热带和亚热带地区,如果伦勃朗当年真有此类收藏,无疑是昂贵的癖好。而标本只是他收藏的一小部分,雕像、兵器、古玩、书籍等等更是价值不菲。伦勃朗既非商人又不是特权阶层,说到底他只是以卖画为生,却不知节俭,这是不是艺术家的天真和偏执呢?
  甚至伦勃朗购买这所房子,都是因沉醉于声名的非分之想和虚荣心吧。我们可以看到房子正面有一个写有“1606”的小牌子,是此房的始建年份。它原来是两层小楼,后来被按照当时时髦的式样重新改造,加上了一个新的外立面以及第三层和三角楣。负责改造的设计师正是后来阿姆斯特丹王宫的设计者。从1625年阿姆斯特丹的鸟瞰图上可以看到这个建筑,可见它曾是一处引人注目的房产。位于阿姆斯特丹东部的这一地区当时也是富有的商人和艺术家的聚居区。伦勃朗执意要购买,和他自以为能够凭借才能融入阿姆斯特丹上流社会的梦想有关。但这是不可能的。史学家认为,伦勃朗作为一个外乡人,其实很难被这个城市真正接纳,尤其是他两度将女仆当作情妇的行为,更难见容于上层社会。
  这所房子被拍卖后,几度易手,多次整修,但是没有一个主人能像伦勃朗这样知名。20世纪初,阿姆斯特丹政府将它买下,交给基金会管理,建成博物馆,并将住宅复原到17世纪中期的原貌。1911年,伦勃朗故居正式对外开放,特邀威廉明娜女王(QueenWilhelmina)主持了仪式。
  博物馆开馆后,向社会广泛征集伦勃朗的作品。伦勃朗在此度过的19年正是他创作上的丰产期,尤其是他的铜版画,都是经他亲手复制,和一般作坊的批量生产截然不同。没有比在他创作的地方收藏展示这些作品更适合的地点了。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响应,藏家的慷慨捐赠使伦勃朗故居的铜版画藏品数量迅速增加,国立美术馆甚至都从他们的藏品中捐赠了11幅版画,连同其他私人收藏家的捐赠和一部分博物馆购买的作品一起陈列于伦勃朗故居的版画室中。
  此外这里特别设置了一个小作坊,向公众演示蚀刻版画的复制过程。每天都有专业人员使用伦勃朗时代的器具进行现场演示,并讲解伦勃朗为了增加画面的表现力采取的独特处理手法。如果参观时间允许,建议大家不要错过。
  最近专家对院子里的污水池进行挖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遗物,包括当年人们使用的陶盆碎片、锡汤匙、各种饮食和饮水器具的碎片、花边线轴等。史家可以据此拼凑当年日常生活场景,而对于来此向伦勃朗致敬的人们,则平添了一丝物是而人非的怅惘。
  安妮之家:密室中的梦想
  到了阿姆斯特丹,当然要去安妮?弗兰克之家(AnneFrankHuis)。但我一直拖延,第一次去阿姆斯特丹时,是等到离开的前一天才鼓起勇气。我看过很多关于“二战”的书籍和电影,一想起来就心里发紧,现在真的要面对悲剧曾经发生的地方,更觉难受。
  一大早到安妮之家,博物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队尾都转过博物馆的拐角了。这么多人来参观如此沉痛的东西,真让我惊讶。和欧洲所有排队等候时一样,大家都安静耐心地等着,但我已经觉得喉咙里有东西在梗着。进入安妮之家,还没看到什么,眼睛就湿润了,只能使劲儿忍回去。三层小楼,过道都很窄,人们静静地依次等着看屋里的陈列展示,就听见我不停地吸鼻子。人家肯定奇怪,这个亚洲人怎么了,比他们这些亲历了“二战”的欧洲后代还脆弱。我曾是《安妮日记》中文版的责任编辑,安妮的故事压在心头,真是无法释怀。
  安妮?弗兰克的父母原来是生活在德国的犹太人。她的父亲奥托在“一战”中还曾为德国军队效力。但是1933年希特勒上台后推行的排犹政策让他们感到不安,奥托决定先到阿姆斯特丹组建公司,安顿下来后便把全家从德国接了过来。之后越来越多的德国犹太人移居荷兰,他们认为荷兰可以像在“一战”中那样保持中立,对犹太人来说会很安全。在德国大规模迫害犹太人时,阿姆斯特丹的犹太人尚能正常地生活,小安妮在和平的环境中渐渐长大。但是1940年,德军占领荷兰,开始对犹太人下手,他们的手段和在先前占领的东欧国家一样,先是对犹太人实行登记,然后将他们孤立出社群。安妮被迫转入犹太人学校。犹太人必须佩戴黄色星星标志,必须上交自行车,不得乘坐汽车,只能在规定的时间外出和购物,不能去任何娱乐场所,包括剧院、电影院、网球场、游泳池等,大街上到处都贴着“不准犹太人进入”的牌子。对一个十二三岁孩子来讲,这是非常残酷的,安妮感觉到被无所不在的敌意包围。安妮16岁的姐姐玛格不久收到通知,命令她到德国的强迫劳动营报到。安妮的父母认为不能再等了,他们知道迫害行动是早晚的事,为此早就准备好了藏身之地。这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王子运河边的这座房子。安妮的父亲奥托在他公司仓库上面的房间中悄悄安置了家具和厨房设备。1942年6月,安妮一家四口人,和另外一个三口之家一起藏匿起来,后来又有一个单身男子加入。这八个人在狭小的隐蔽所一起生活了两年零一个月。
  安妮是个聪慧的孩子,她的梦想是当记者和作家。安妮13岁生日时,父母送给她一个日记本作为礼物。开始时她只是记下在学校发生的事和一些小女孩的心事。几周后,她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他们一家转入了地下生活。尽管和家人在一起,安妮依然觉得孤独,她需要同伴,想念学校,渴望阳光和新鲜的空气。但是同一幢楼里白天还有正常上班的人,为了不引起怀疑,他们必须保持安静,甚至不能用水,不能咳嗽。安妮只能与书为伴,还有就是她最亲爱的日记本。
  这本红色格子封面的日记本如今已被几百万读者视为那段黑暗历史的象征。安妮在日记中详细记录了1942?1944年间被迫藏匿的幽暗岁月。细读安妮的文字,会觉得它们和一个13岁女孩很不相称,正处于青春发育期的安妮显得很早熟。她不仅观察细腻,眼光敏锐,而且颇有独到的见解。这都是一个作家,尤其是女作家应当具备的资质。1944年3月,藏匿起来的人们偷听到荷兰流亡到英国的政府官员在广播中号召大家保存战争中的私人文件。安妮立刻想到她的日记,并着手将其中的内容改成小说。当然大人们只是把安妮当作一个有梦想的小女孩。他们鼓励她,但没有人真的认真对待这些文字。他们只想让安妮尽可能不打扰他们。安妮的头脑很活跃,性格也比姐姐敏感,在大人眼中有时显得孤癖,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女孩。她有时和母亲关系紧张,和同屋的那位先生也有摩擦。她最喜欢父亲奥托,和一起隐藏的男孩彼得由陌生发展成亲密的关系。这些都成为她的创作素材,在日记中有很生动的描绘。
  从安妮之家二层的窗外望去,能看到安妮在日记中提到的橡树,在阳光下随意摇曳,运河里有栽着花的船房。对岸是阿姆斯特丹式小巧精致的古典房屋,房屋的旁边是阿姆斯特丹西教堂(Westerkerk)——上帝在尘世的家。安妮提到有天早上和彼得一起看天空和海鸟。大概就是在这样明媚的早上吧。能够出门散步,站在橡树下深深呼吸一下,像普通人一样生活是她最向往的。如果能再坚持几个星期,这个愿望就能实现了。但也是在这样一个早上,10点钟,有人使劲砸门,纳粹冲了进来,将8个人带走。告密者至今没有查到,应该是很了解他们情况的人,也许就住在同一个街区,也许今天还在?就住在附近?看上去像个普通人?这个想法让人不寒而栗,邪恶不在远方,它就在我们身边。
  但是善良和正义也在我们身边。帮助安妮他们隐藏的一共有四个人,是两对夫妇。他们在物资日益匮乏的占领区冒着极大危险给安妮他们送来食物、用品和图书。安妮在日记中用满怀感激的文字记录下了他们的勇敢言行。他们所带来的不仅是生活所需,更是关心、温暖和信心。从照片上看去,这两对夫妇都很普通,却有着坚毅而强大的内心。我望着他们的眼睛,希望看到坚定果敢,但其实只有温和。纳粹放过了两个女性,他们不相信女人会有这样的胆量,因此根本没有审问她们。两个男人被逮捕、关押,送入集中营强迫劳动,最终幸存下来。他们决定帮助安妮他们时,清楚地知道最可怕的事随时可能发生。世上有多少人看上去平常,极端境况下却敢于担当。说实话,我都不敢问自己是否有这样的勇气。
  安妮的父亲是集中营幸存者,8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他跋涉了几个月回到阿姆斯特丹,等待他的孩子们回来。他不知道安妮和她的姐姐已经病死于集中营。最终,残酷的消息被证实,他永远见不到孩子们了。纳粹逮捕他们、搜查房间后,两个帮助他们的女性将散落在地上的安妮手稿保存起来,后来交给了奥托。一开始奥托没有勇气阅读,而当他最终拿起安妮的日记时,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女儿。他以为他的小女孩只是随便涂抹,打发时光,他不知道安妮正在孤寂中长大,她身体有了变化,她的头脑更渴望广大的世界。安妮将自己对未来的渴望倾吐到日记中,她对人生充满美好的期待。读着女儿的文字,痛不欲生的奥托下决心为避免悲剧再次降临人间而战斗,他将余生投入到了和平事业。
  安妮日记战后受到历史学者的关注,被媒体报道,之后首先在阿姆斯特丹出版。首版很快销售一空。安妮实现了她的愿望,她的书成为战后家喻户晓的作品,被翻译成20多种文字。奥托接到上万封读者的来信,他每天都要花好几个小时一一回信。去世之前,奥托写道:“年轻的读者总是问我:这样恐怖的事情怎么会发生?我尽可能回答他们。在每封信的结尾,我都要加上一句:我希望安妮的书能够使你在今后的生活中,为团结与和平而努力。”
  奥托曾想整修房子,把安妮在屋子里的痕迹清除掉。惨痛的过去让他无法时时面对它们。但是阿姆斯特丹民众成立了安妮基金会,将这座房子购买并保留下来,按照当年安妮住在这里时的样子重新布置,复制了家具用品,连安妮在墙上贴的装饰画都跟原来一模一样。20世纪60年代,安妮之家开始面向公众展出,一直有很多人来参观。我从屋中出来,看到人们还在门口排长队等候。
  房龙博物馆:浮华生活的回忆
  荷兰裔美国作家房龙(HendrikWillemvanLoon)的好几部作品在中国都是畅销的通俗文化读物。阿姆斯特丹的房龙博物馆(MuseumvanLoon)很容易让我们误以为和他有关。可惜此房龙非彼房龙,以房龙这个姓氏命名的博物馆原是阿姆斯特丹一个显赫家族的私人宅院。最后一代居住于此的家族成员创建了这个博物馆,以此保存他们家族的荣耀和对阿姆斯特丹上流社会浮华生活的回忆。
  房龙博物馆在国王运河南岸,这个位置的别墅型建筑一定是豪宅。然而它的门面很小,稍不留意就很容易错过。踏入大门后却别有洞天,华丽的陈设一下子就把人带到富贵之乡。
  这所宅子的第一个主人是伦勃朗的学生、画家费迪南德?博尔(FerdinandBol)。一个画家何以有财力购买如此阔绰的住宅?我们知道伦勃朗也买了豪宅,但最终因破产而变卖。博尔比他的老师要幸运,不仅一直生活富足,后来还得以从卖画为生的画家职业上退休,享受无忧无虑的晚年。原因很简单,他比伦勃朗头脑清楚,精于打算。和老师一样,博尔也娶了富家女子为妻,且从岳父掌管的机构得到了很多重要订单。随着名声日隆,他还承包了王宫(当时的市政厅)顶棚的绘画装饰。虽然他的才气逊于伦勃朗,但同样也是阿姆斯特丹最受欢迎的画家之一。和伦勃朗一样,博尔中年丧妻,但是9年后,他很明智地娶了一位富有的寡妇。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和老师的命运截然不同。伦勃朗因为和女仆关系暧昧遭人诟病,后半生穷困潦倒。而博尔在第二次婚姻后就宣布退休,三年后在当时的新开发区国王运河边买了这幢房子。之后他还出任过麻风病院的主管,待遇优厚。博尔和老师伦勃朗再次联系在一起是在他们去世200多年后,因为深受伦勃朗影响,他的画风及创作题材都和老师接近,以至19世纪的人们把他的作品误当作是伦勃朗的。现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条街道还以他的名字命?名。
  房龙家族是外省移民,他们移居阿姆斯特丹后,迅速进入商界和城市管理层,成为阿姆斯特丹的显赫家族。威廉?房龙(WillemvanLoon)是联合东印度公司的创建人之一,他的一个孙子后来成为阿姆斯特丹市长。联合东印度公司依靠从亚洲进行殖民掠夺和垄断东方贸易而迅速膨胀,在鼎盛时期成为世界上有史以来最富有的公司,拥有150条商船、40条战舰、5万名员工和1万人的私人武装。公司投资的收益率高达40%。1624?1662年,他们甚至占领了台湾。台湾淡水的红毛城至今保存着当年的遗迹。占领台湾的目的是使其成为荷兰在中国内地、日本、韩国与东南亚据点间的枢纽,并垄断马尼拉(当时西班牙的殖民地)与中国间的贸易。主要的输出商品包括砂糖、鹿皮、鹿肉、鹿角、藤和米,转运贸易品包括荷兰的金属、药材,巴达维亚的香料、胡椒、琥珀、麻布、棉花、鸦片、锡、铅,以及中国的丝织品、陶器和黄金。
  财富滚滚而来,房龙家族在19世纪上升进入贵族阶层。1884年,家族购买了运河边的这处房产,作为儿子的新婚礼物。今天我们在博物馆中看到的陈设大多是这个家族19世纪以后的遗存。而墙上悬挂的肖像则可以追溯到他们16世纪的祖先。财富和荣耀的背后一定有血腥和黑暗。这些精美昂贵的家具、吊灯、地毯和来自中国、日本的瓷器,让我这个从亚洲来的观者心绪杂乱。遥想至今仍有大量贫困现象存在的亚洲,尤其是曾被荷兰统治的东南亚部分地区,和文明、富庶、美丽的荷兰相比,落差之大,让人心中作痛。
  房龙博物馆的花园是阿姆斯特丹有名的景致。运河边精美的房子一般都只能观赏其外立面,很少能看到它们的内部和后面是什么样子。在阿姆斯特丹的晴空下,漫步于规整优雅的花园,不禁感叹生活的美好,历史的伤口也暂时在平静的现实中弥合,但能真正消融吗?
  





上一本:孝悌忠信:凝聚中华正能量 下一本:沈从文的湘西

作家文集

下载说明
在郁金香与巧克力的国度的作者是郑实,全书语言优美,行文流畅,内容丰富生动引人入胜。为表示对作者的支持,建议在阅读电子书的同时,购买纸质书。

更多好书